楚昭踩在刻有自己名字的石板上，橋面微微一震。他低頭看向腳下的“楚昭”二字，筆畫深陷，彷彿被人用鈍反覆鑿刻過，邊緣殘留著乾涸的暗痕。那不是，也不是泥，倒像是某種凝固的能量殘渣。
他站著不，也未言語，只是右手食指輕輕抵住鼻下，指尖微涼。
就在這一瞬，橋下黑霧驟然翻湧而起，順著石階攀爬，地鋪展一片如鏡的平面。接著，影像浮現——
一間實驗室，金屬牆壁泛著冷，中央矗立著一臺環形裝置，表面佈滿裂紋，紅不斷閃爍。低沉的警報聲規律響起，每三秒一次。鏡頭拉近，青年時期的楚昭穿白大褂，袖口卷至小臂，正蹲在控制檯前除錯引數。他手撥一組數值，螢幕上顯示：0.999。
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另一人走近，背影清瘦，穿著一件灰藍實驗服，帽簷得很低。他在作屏前停下，手指快速敲擊，將原本的“0.999”改為“0.001”。作乾脆利落，毫無遲疑。
楚昭猛然抬頭，似有所覺。可他還未及起，裝置已發出刺耳嗡鳴，藍炸裂，氣浪掀翻四周裝置。他被狠狠撞向後方的金屬架，頭顱撞擊支架的瞬間，鮮順著額角落，滴在控制檯邊緣。
畫面定格於此。
他躺在地上，眼睛半睜，右眼角滲出，碎髮遮住半邊視線。最後一刻，他的輕輕，似想呼喊什麼，卻終究未能出聲。
影像消散。
橋面恢復平靜，黑霧退去，空氣中只餘一淡淡的焦糊味。楚昭仍佇立原地，手還抵在鼻下，指節微微收。他沒有眨眼，也沒有呼吸，彷彿整個人被釘死在這片刻之中。
蕭沉月站在他左後方半步遠的位置，銀髮垂落肩頭，眉心的硃砂痕發熱。並未去看楚昭的表，而是抬起右手，指尖輕劃虛空。一道淡藍的資料流自掌心溢位，在空中緩緩展開，化作一串複雜的波形圖。
凝視那串數字片刻，低聲開口：“能量偏差0.001%，正好是偽善心經的波值。”
話音落下，資料流自重組，凝一行文字，懸浮於橋面中央——“ΔE=0.001%”，下方標註著一段頻率曲線，與影像中篡改引數時的波完全一致。
收回手，資料未散，仍在空中微微浮，宛如一道尚未閉合的證明。
楚昭這才有了作。
他緩緩放下手，指尖離開鼻下，轉而輕鼻尖，角浮現出一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淺得幾乎難以察覺，但聲音卻清晰響起：“原來他早就盯上我了。”
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要的小事。
可他的眼神已然不同。先前尚有幾分游離，此刻卻沉了下來，目穿過橋面，投向前方更深的黑暗。那裡空無一，連霧都靜止不，但他似乎看見了旁人無法及的真相。
蕭沉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你還好嗎”，也沒說“別想太多”。只是靜靜站著，左手按在劍柄上，右手殘留的資料點仍在指尖跳躍，映得掌紋微亮。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
橋下的黑霧再次聚攏，但這一次並未升起，也未形新的影像。整座橋寂靜得近乎抑，連風都消失了。腳下的石板依舊冰冷，刻著名字的痕跡清晰可見。不只是“楚昭”，往前看去，每隔幾步便有一塊新石板，上面鐫刻著不同的名字，有的模糊不清，有的嶄新如初，彷彿剛剛被人親手刻下。
楚昭的目掃過那些名字，最終停駐在自己腳下。
他記得上一章結尾時，自己的影子開始變得清晰。那時他還以為是湯池乾涸、虛妄褪去所致。如今他明白了——並非外界改變，而是他終於走到了能照見真實的地方。
這座橋不渡人，它只驗命。
唯有被改過命格之人，踏上屬於自己的那塊石板，才能窺見真相。
而他的命，早在地球之時便已被悄然篡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