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那“危在旦夕”、“氣若游”的宰相王樸,又是誰?!
王樸看到著便服、突然出現的柴榮,明顯也愣住了,隨即掙扎著想要起行禮,聲音雖弱,卻清晰可辨:“陛……陛下?!您……您怎麼……”
柴榮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想象過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看到王樸真的生命垂危的心理準備,卻唯獨沒有料到……會是眼前這般景象!
清醒!王樸是清醒的!雖然虛弱,但絕不是張德鈞描述中那“全憑藥力吊命”、“昏迷不醒”的將死之人!
巨大的震驚如同水般衝擊著柴榮的心神,讓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他猛地轉頭,目如電,向旁邊著脖子、試圖降低存在的陸明!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明被柴榮那刀子般的目看得頭皮發麻,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著頭皮,臉上堆起一個討好的、帶著幾分諂的笑容,著手道:“那個……陛下,驚不驚喜?意不意外?相爺他……呃,恢復得還行哈?”
柴榮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翻騰的心緒。他走到王樸邊的椅子坐下,阻止了他起的作,目卻始終鎖定陸明,聲音聽不出喜怒:“陸明,給朕……給我一個解釋。”
王著和錢管事也跟了進來,小心翼翼地關好房門,如同兩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垂手站在一旁。
陸明知道戲演不下去了,再演就要演砸了。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將昨夜至今的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如何用薑驗毒確定是砒霜,到如何用蛋清牛吸附、綠豆甘草湯解毒、茯苓冬瓜皮湯利尿等土法搶救,再到如何發現疑似慢中毒跡象(米氏線),以及最後為何要定下這“引蛇出”之計,封鎖訊息,演戲給外界看……
他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中間還夾雜著一些“理吸附”、“電解質”、“迴圈衰竭”等讓柴榮和王樸聽得雲裡霧裡但覺很高深的詞彙,以及對自己“英明神武”、“力挽狂瀾”的稍稍那麼一點點……自誇。
“……陛下,況就是這麼個況。”陸明最後總結道,“相爺確實是中了煉砒霜之毒,兇險萬分,若非搶救及時,後果不堪設想。如今雖然暫時穩住,但損嚴重,需要長時間調理。至於那下毒之人,匿極深,若不打草驚蛇,恐怕難以揪出。故而才出此下策,欺瞞了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他說著,躬行了一禮,態度倒是很“誠懇”。
柴榮聽完,久久無言。
書房一片寂靜,只有王樸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柴榮的目從陸明上,移到臉蒼白但眼神清明的王樸上,再想到張德鈞回報時那“悲絕”的場景,一種荒謬絕倫、卻又不得不信的覺湧上心頭。
所以……張德鈞看到的是戲?自己剛才在門外看到的也是戲?整個開封城都被矇在鼓裡?而這一切的導演,就是這個看似不著調、卻真有幾分鬼神手段的小醫陸明?
他不僅救了王樸的命,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導演了這麼一齣瞞天過海的大戲!
震驚過後,是滔天的怒火——針對那下毒者的怒火!竟敢謀害他的宰相,用如此毒的手段!
同時,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和慶幸。幸好王樸無事!幸好有陸明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在!
柴榮緩緩站起,走到陸明面前,目復雜地盯著他看了半晌,直看得陸明心裡發,差點就要再次跪地求饒。
忽然,柴榮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陸明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虛弱的陸明拍個趔趄。
“好!好一個陸明!好一個引蛇出!”柴榮的聲音帶著一抑的激和讚賞,“你不僅救了王卿的命,更替朕,替大周,保住了一擎天之柱!此功,朕記下了!”
陸明被拍得齜牙咧,但聽到皇帝的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趕順杆爬:“陛下謬讚了!這都是臣……呃,草民分之事,分之事!主要還是相爺命,洪福齊天!”
王樸在躺椅上,也虛弱地開口道:“陛下,陸醫正……確乃奇人。若非他,臣此番……必死無疑。此恩,臣沒齒難忘。”
柴榮點了點頭,目重新變得銳利起來:“下毒之事,必須徹查!無論是誰,敢朕的宰相,朕必讓他付出代價!” 他看向陸明和王著,“你們這出戲,唱得很好!要繼續唱下去!不僅要唱,還要唱得更大聲!朕倒要看看,哪些牛鬼蛇神會忍不住跳出來!”
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要藉著這次機會,將朝中那些藏在暗的汙穢,好好清理一番!
“陸明,”柴榮再次看向陸明,眼神中帶著一探究和更深沉的意味,“你方才所言那‘慢中毒’的跡象,可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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