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宇回頭看了姥爺一眼,姥爺別過臉去,假裝在看牆上的中堂畫,耳子卻有些發紅。
劉文宇心裡頭一熱,沒說什麼,只是把姥爺的胳膊又往自己邊攏了攏。
姥姥攥住了他的手,十手指頭地扣著,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來,讓姥姥好好看看。”姥姥把他拉到跟前,仰著臉,眯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端詳。
“瘦了,下都尖了。”姥姥手了他的臉,手指頭糙得很,指節有些變形,那是常年幹活留下的痕跡,但在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在外面沒吃苦吧?”
“姥姥,我沒吃苦,真的。您看我這臉,這,哪瘦了?我娘剛才也說我瘦了,我覺得您就是好長時間沒見我,看啥都覺得瘦。”
姥姥不聽他這一套,翻來覆去地看他的手,又看他的胳膊,最後目落在他的臉上,半晌,嘆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真當你姥姥老了,糊塗了?你這眼睛裡頭的,還有這黑眼圈,哪像是沒吃苦的樣子?”
劉文宇張了張,想辯解兩句,但看著姥姥那雙滿含心疼的眼睛,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笑了笑,把手翻過來,握住姥姥的手,輕輕地拍了拍。
“姥姥,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您別擔心了。”
姥爺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咂了咂,慢悠悠地開口:
“行了,孩子回來了就行了,你就別絮叨了。絮叨多了孩子心煩。”
“我絮叨什麼了我?”姥姥不樂意了,扭頭瞪了姥爺一眼,“我心疼我大外孫還不行?你個老頭子懂什麼?”
“我咋不懂了?”姥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聲音高了半度,“我也心疼,但我不像你,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你那是心疼?你那是悶葫蘆,三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行了行了,”劉大山趕打圓場,“爹,娘,你們別吵了,要不然回頭讓巧雲聽見了又得唸叨你們。”
姥姥和姥爺對視了一眼,同時“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但姥姥的手始終沒有鬆開,一直握著劉文宇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挲著,像是在確認他真真切切地坐在這裡。
“姥姥,您最近咋樣?還疼不疼了?”
“好多了好多了,老早之前你給我們拿的那瓶藥還記得不,從吃上那藥第一天起,上的病就沒再犯過。”
姥姥說著,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扭頭對姥爺開口,“老頭子,等下你去抓只,給文宇燉了補補子。”
“哪隻?”姥爺問。
“就是那隻蘆花的,下蛋勤的那隻。”
“那隻不是留著下蛋的嗎?換另外一隻行不行?”
“下蛋下蛋,你就知道下蛋!”姥姥急了。
“大外孫瘦這樣了,你還惦記著那幾個蛋!換什麼換,就那隻蘆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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