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家族是江戶本地的大族,祖上出過幕府時期的武士,明治維新後改做實業,家道雖不如從前殷實,但架子還是端得很穩。
“您回來了!”松下由趕忙上前兩步接過他手裡的皮箱。
“讓人準備熱水。”劉文宇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淡。
這不是傲慢,是井上雄彥骨子裡的東西。
井上家的長子,從小到大,對誰都沒有好臉。
管事連連點頭,轉小跑著去安排了。
劉文宇穿過玄關,木屐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走廊兩側的紙門半掩著,出裡面暗沉沉的燈和榻榻米的氣息。
那種稻草編織的淡淡清香,混著老木頭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陳舊味道。
這座老宅子,都著一古老、沉悶、讓人不過氣的覺。
像一口棺材。
劉文宇走進自己的房間,開始服。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架上,領帶扯下來扔在榻榻米上,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出口實的。
傭已經將熱水備好了,浴室在走廊的盡頭,是一個獨立的房間,正中央是一個寬大的木質浴桶,熱氣從水面上嫋嫋升起,將整個浴室蒸得霧氣濛濛。
桶裡的水冒著熱氣,上面漂浮著幾片柚子葉,是小鬼子老派的泡澡習慣,說是能祛除晦氣。
劉文宇試了試水溫,不涼不燙,剛好。
他整個人沉進浴桶裡,熱水漫過口,溫熱的從皮表面滲進骨頭裡,將這幾天趕路的疲憊一點一點地從裡了出去。
他閉上眼睛,靠在桶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不是累,是一路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暫時鬆一鬆了。
在這座宅子裡,在“井上雄彥”的房間裡,在沒有人能看到他的地方,他不需要演戲,不需要偽裝,不需要時刻維持著那張不屬於自己的臉。
但只限於“沒有人能看到他的地方”。
哪怕是在自己房間裡,他也不能徹底卸下這皮。
因為井上雄彥的妻子,隨時可能出現。
劉文宇泡完澡,換上一乾淨的居家和服,深藍的棉布,寬鬆,穿在上輕飄飄的,像披了一層雲。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紙門。
房間不大,六疊的榻榻米,收拾得很整潔。
牆角擺著一個黑漆木架,掛著幾件外套,旁邊是一個老舊的書桌,桌面上堆著幾本文書和一堆七八糟的檔案。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沒有開燈。室的線有些昏暗,窗外的天暗了下來,灰藍中著一暗淡的紫。
劉文宇就在這片昏暗中靜靜地坐著,腦子裡開始飛快地轉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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