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清此計，看似是衝著講武堂，實則是衝著您本人。他們就是要您犯錯。您若是一怒之下，帶兵衝擊戶部，那便正中他們下懷，‘驕兵悍將，目無法紀’的帽子一旦扣下來，再想摘掉就難了。”
“屆時，陛下便有了十足的理由，對您進行申斥，甚至削減您手中的兵權。而滿朝文武，也都會站在陛下那邊。我們，就徹底陷被了。”
徐茂的分析，可謂是鞭辟裡，一針見。
典韋聽得眉頭鎖，忍不住問道：
“那依先生之見，我們該當如何？總不能真讓兄弟們著肚子吧？外面那群小子，現在可都跟狼一樣，眼睛都綠了，再不想辦法，真要出事了！”
徐茂點了點頭，轉向李修，恭敬地說道：“王爺，屬下以為，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比誰的拳頭，而是要佔住一個‘理’字。”
“王爺您為國征戰，勞苦功高。講武堂的將士，亦是為了保家衛國而在此集訓。朝廷理應供給糧草，此乃天經地義！如今戶部無故剋扣，錯在他們，理在我們。”
“所以，屬下建議，王爺您立刻親筆寫一道奏摺，詳細陳明此事。不必彈劾任何人，只需言明講武堂將士眼下的困境，言辭懇切一些，姿態放低一些。然後，立刻派人送進宮裡去。”
“陛下就算再想敲打您，也不得不顧及天下悠悠之口。他為天子，總不能真讓為國效力的將士死。只要他看了奏摺，必然會下旨，命戶部撥糧。”
說到這裡，徐茂的語氣更加誠懇了：
“甚至……王爺若是能親自進宮一趟，到陛下面前‘訴訴苦’，效果會更好。您是皇弟，他是皇兄，您了委屈，向兄長哭訴，這不丟人。如此一來，既能要來糧草，解了燃眉之急，又能向陛下示弱，讓他安心。還能讓方正清他們的圖謀落空，讓他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苦說不出。”
“此乃一石三鳥之計，還請王爺三思！”
說完，徐茂深深一揖，等待著李修的決斷。
他相信，只要王爺的腦子沒壞，就一定會採納他這個最穩妥，也是唯一正確的建議。
去哭，去鬧，去賣慘。
在皇權面前，適當的低頭，不是恥辱，而是生存的智慧。
帳，再次陷了寂靜。
李修依舊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擊，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帳外那灰濛濛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徐茂和典韋，都屏住了呼吸，張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李修的角，忽然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然後，發出了一聲極輕，卻又充滿了無盡嘲諷的冷笑。
“呵。”
徐茂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王爺，不可啊！”
徐茂一聽那聲冷笑，心裡頓時就咯噔一下，想也不想地就開口勸阻。
“王爺，此時萬萬不可意氣用事！大丈夫能屈能，一時的低頭，是為了日後更好地抬頭啊！您若是不肯向陛下示弱，那便坐實了您驕橫跋扈的名聲，正中了方正清他們的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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