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熱乎勁還沒過去,彈幕裡已經刷了不想清剛才那位常三爺底細的留言。
宋軒見狀,索趁熱打鐵,過夥計來打聽。長貴聽了直搖頭:“這有啥好說的?人比人,氣死人唄。你瞅他那副德行,還不就是投胎投得好?”
長貴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人家可是上三旗的出,他祖父當年可是輔佐過皇上的。論起地位,尋常將軍都得矮半截。他爹更是北洋海軍裡的大!能擔那等重任的,哪一個不是層層篩出來的?不武藝學問拔尖,對朝廷更是忠心耿耿。”
說到這兒,長貴往地上鄙夷地啐了一口:“就他自己不!本就是庶出,上頭還有嫡親的兄姐著,打小錦玉食慣了,真把自個當公子哥了。”
宋軒越發好奇:“他既是公子哥,怎麼連茶錢都賴著不付?”
長貴聽了連連搖頭:“嗨,還不是甲午年那場仗打輸了?他爹就被調回京城,降城防營管帶了。咱開茶鋪的……敢跟城防營的人手要錢嗎?”
“也就仗著他老爺子沒了,咱們才有膽子要賬。換在前頭,他樂意掛多久就掛多久。”長貴顯然沒了再聊的興致,搭起茶巾轉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宋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常三爺是失了勢,店家忍了這些年才敢開口要賬。這麼看來,這茶館開得倒也憋屈。
不過開門做生意,本就免不了上三教九流,他搖搖頭沒再多想,笑著繼續扮演好掌櫃的角,忙著招呼起店裡的客人。
他這邊相安無事,常三爺那頭卻氣得七竅生煙,一路黑著臉衝回了家。要說他這輩子,還真沒過這等委屈,仗著老爺子在世時的庇護,向來活得逍遙自在。
前幾個月老爺子病重離世,長房立刻就吵著要分家,最後只給了他娘倆一千兩銀子和一個小院,就算打發了。那宅子不大,母子倆帶著丫鬟、老僕,倒也勉強住得下。
至於往後的生計,常三爺沒細想過。他心寬得很:祖父當年攢下的萬貫家底,早打下了厚實基,如今母子倆每月還能領著份月俸,有什麼可愁的?
父親在世時,常三爺多還懂得收斂,不敢太過放肆。可老爺子一撒手人寰,於他而言,恰似解開了渾的捆縛,那點本相立刻暴無。
他整日提籠架鳥,遊手好閒,玩得昏天黑地、快活無邊,至於將來如何,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可常三爺不急,他額娘卻真真切切著了慌。從前有老爺撐著家業,如今母子倆每月就靠那二十兩銀子的月例過活。
這點錢連維持面都捉襟見肘,哪得住他這般折騰?更何況還得養著兩個僕傭,思來想去都覺得懸。
見兒子一臉悶悶不樂,額娘便知他定是在外頭的花天酒地裡了挫。這事早晚要說,於是把兒子喚到跟前,開門見山地道:
“兒啊,你也瞧見了,咱家不比從前了。如今分了家,咱就再也不是宦子弟了。每個月只有朝廷的銀奉,還得養著僕傭丫鬟,你再這麼揮霍下去,怕是真要難以為繼了。”
常三爺徹底傻了眼。他本想等家人來寬自己,沒想額娘竟頭一回跟他挑明瞭家底!
“分……分家了……” 一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他這才如夢初醒:自己早已沒了常家的庇護,如今不過是個被掃地出門的庶子,一個實打實的破落戶!
直到夜裡,常三爺還沒從那番話裡緩過神來,他坐在床沿,反覆咂著額孃的話。
一個月二十兩銀子,要填四口人的肚子。額孃的意思再明白不過:讓他把丫鬟寶琴收房,一來省了外頭娶妻的花銷,免得遭人笑話;二來若有了子嗣,或許還能跟親戚討些實惠。
額娘這算盤打得噼啪響,偏也襯得家裡境況實在窘迫。常三爺是越想越洩氣,如今竟要靠生孩子來跟長房較勁。
無非是家姐沒出子嗣,長兄又急著留洋。若是自己能生下個帶把的,族裡說不定真有人會替他們這房說話。
他本就是個自私的子,只要對自己有利,哪還有什麼做不得的?當下便定了主意,推開門把寶琴了進來。
對著自家丫鬟他也沒半句鋪墊,直截了當地問:“寶琴,爺也到歲數了,還沒尋著合適的。你打小在咱們家長大,咱倆歲數也近,就跟了爺吧,往後都是一家人,你看如何?”
寶琴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這年月的丫鬟哪有挑揀的份?爺要收用,本就是常事,若是不應,轉頭就被賣到別去了。
見答應了,常三爺頓時咧開笑了,一把摟著人上了炕。“咔嗒”一聲擰滅煤油燈,片刻後屋子裡便只剩下重的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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