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睜開眼睛。天花板是悉的，燈沒開，窗簾隙裡進來一線灰白的晨，落在床尾的被子褶皺上。他盯著那道線看了幾秒，腦子從睡眠的泥潭裡慢慢往上浮。
今天要乾點什麼呢。
他坐起來，腳踩進拖鞋裡，拖著步子走進衛生間。牙膏在牙刷上，牙刷塞進裡，泡沫從角溢位來，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還沒睡醒的臉，機械地上下刷。漱口，洗臉，乾。手到巾架的時候停了一下，莉可的巾是溼的。
回來過。他看了看鏡子，角翹了一下。把巾掛好，走出衛生間。
玄關的鞋櫃上，莉可的鞋歪歪扭扭地擺著，鞋帶沒解，一隻著另一隻。昨晚確實回來了。但平常這個時間，應該已經起床了才對。
比他起得早，幾乎每天都是。星璇站在玄關，看著那兩隻在一起的鞋，看了一會兒，轉走進廚房。粥是最簡單的白粥，米洗了兩遍，水加到鍋的三分之二，火開中檔，蓋子留一條。
他靠在灶臺邊等粥煮開，水汽從鍋蓋的隙裡冒出來，把廚房的玻璃蒙上一層白霧。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托盤上，旁邊擱了一雙筷子，一把勺子，一小碟醬菜。托盤端到莉可房間門口，他騰出一隻手，敲了兩下。
“莉可？”
沒有回應。他推開門。白頭髮。不是挑染，不是照出來的，是整頭的、從髮到髮梢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白。莉可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眼睛閉著，睫很長，在眼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影，臉頰沒有，也發白。
呼吸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腔的起伏。星璇端著托盤站在門口，手沒抖，托盤沒晃，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半拍，又猛地加速，撞得腔發疼。他走進去了。快步走，鞋底踩在地板上咚咚響，走到床邊蹲下去，手想探額頭的溫度。
膝蓋磕在地上，咚的一聲，疼，但那個疼不是從膝蓋傳來的，是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的。不對。沒有痛覺。他的手停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子沒破，皮沒破，地面沒有跡。
但他應該疼的。那個聲音很重，他聽見了，骨頭撞地板的那種悶響。他不疼。星璇把手收回來，在膝蓋上了一下，不疼，又把手指放到眼前看了看，沒有傷，沒有。他抬起頭，看著莉可那一頭白髮。
很白，白得像雪，像紙，像他小時候在電視裡看過的那些已經死了很久的人。
星璇的角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不自主的搐。“我在……做夢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空氣沒有回答他，莉可沒有回答他，連他自己都沒有回答自己。
他把手從莉可額頭上收回來，放在被子上，被面是涼的，白的棉布，白的枕頭，白的頭髮。
他盯著那片白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把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粥端過來，放在膝蓋上。勺子攪了一下，粥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皮。他把那層皮挑開，舀了一勺放進裡，涼的，沒有味道，嚥下去了。
“開什麼玩笑……”他對著空氣說，“這種夢，有點嚇人了吧。”沒有人回答。窗外的天還是灰白的，那隻停在窗臺上的波波已經飛走了。
“星星……”
那句話很輕。輕到星璇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心跳聲。他猛地從地上撐起來，膝蓋磕在床沿上，不疼，還是不疼。手過去，握住了莉可的手。的手很涼，骨頭很細，皮薄得能看見底下青的管。的睫在，像一隻正在努力破繭的蝶。
“我在。”星璇的聲音從嚨裡出來，沙啞的、短的。他把的手握得更了一點，又怕握疼，鬆了半分。莉可的眼睛沒有睜開，但笑了——角輕輕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星璇見過很多次，在食堂裡把不喜歡的青椒夾到他碗裡的時候，在電影院他被前面的擋住視線笑的時候。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很深，像是要把肺裡所有的空間都填滿，又緩緩吐出來。那一口氣裡有很久很久的疲憊。
“星星。我走了的話……”的聲音斷了。像一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崩了。“不要難過。”沒有聲音了，的手還搭在星璇掌心裡，睫還著。然後那些的也停了。
星璇的視野模糊了。不是慢慢模糊的，是有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湧出來，一下子把整個世界泡進了水裡。他眨了眨眼。水珠從睫上落，滴在手背上，溫熱的，他抬手了一下臉，又了一下，然後放棄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
明明是個夢而已，對吧。他從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在做夢，沒有痛覺，白髮，病危。所有的線索都擺在他面前，他讀懂了，他告訴自己這是夢，他甚至嘲笑過這個夢太拙劣了。
但為什麼。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莉可的手背。的手已經沒有溫度了，從涼變冷從冷變冰。那句“不要難過”還卡在他腔裡，像一個被吞進去卻咽不下的核。
星璇猛地睜開眼睛。天花板，燈沒開，窗簾隙裡進來一線灰白的晨。他盯著那道線看了片刻，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猛地坐起來，腳踩進拖鞋裡，拖著步子走出房間。
玄關的鞋櫃上，莉可的鞋歪歪扭扭地擺著，鞋帶沒解，一隻著另一隻。他看了一眼那兩隻鞋，轉走進廚房。粥還在煮，鍋蓋沒蓋嚴，水汽從隙裡冒出來。他站在灶臺邊，看著那鍋正在冒泡的粥。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托盤上，擱了筷子勺子和醬菜。走到莉可房間門口，敲門。
“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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