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睜開眼睛。天花板是悉的,燈沒開,窗簾隙裡進來一線橘黃的暮。不是早晨,是黃昏,他睡了一整天。莉可的巾還溼著,鞋櫃上的鞋還歪著,他煮的那鍋粥早就涼了,鍋底糊了一層,灶臺上溢位來的米湯幹了,留下一圈一圈白的漬痕。
但他活著,從夢裡活著出來了,沒有迴圈,沒有白髮,沒有那句“不要難過”在腦子裡反覆播放。他撐著床墊坐起來,後背的料被汗浸了,在皮上,涼的。然後他看見了它。
一隻膽小蟲趴在床尾,六條短收在腹下,角垂在甲殼兩側,像一隻正在休息的、不起眼的小蟲。它抬起頭,眼睛對上他的目。
“啾吱。”(謝你,星璇,我能進化了。)
星璇的腦子還沒完全從夢裡拔出來,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一鍋還沒燒開的水。不是,你誰?你認識我?我認識你嗎?你就我名字,好像我是你訓練家一樣?
他還沒來得及把這些疑問組織語言,膽小蟲的已經炸開了白。不是慢慢亮起來的,是像有人按下了開關,整隻蟲從到外被點亮了,甲殼的紋路在中裂開,六條短在中拉長、變、眼眶裡那對眼睛變得更亮、更大、更深沉。
白炸開又收攏,甲武者落在床尾。它比星璇想象中大得多,床墊被出一個深深的凹陷。它的前肢舉著一樣東西——一個白的、半明的、由無數細線條編織而的框架,框架部流著星璇看不懂的資料流,像某種活著的、正在呼吸的程式碼。
“甲。”甲武者的聲音很低
(原來如此,這就是阿爾宙斯的那能力,現在的我也能掌握了。)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前肢上託著的那團白框架,框架裡的資料流加速了一瞬,又恢復了平穩的流。
星璇的腳踩進拖鞋裡,站起來,床墊彈回去。他站在甲武者面前,比它矮一個頭,但他沒有退。
“什麼意思?”他沒有問你為什麼會進化,沒有問你手裡的東西是什麼,沒有問你為什麼認識我。
他的聲音在三個字問完後停了一下,甲武者沒有催促,低頭看著他。
“甲。”(這能力是唯一可以應對阿爾宙斯同種能力的力量。沒有它,你們贏不了。)
“甲。”(同時,我也跟蹤觀察你很久了。今天是初次見面。我是甲武者,也是剛才那隻膽小蟲。因為你的勇氣而進化。現在也會因此執行你的命令。)
它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履歷,每個字都很清楚,沒有多餘的修飾。
星璇看著它。他看著它前肢上那團還在流的白框架,看著它甲殼上那些微微發的紋路,看著它那雙眼睛。
他想起達克萊伊說的“勇氣”,想起自己站在那片白霧前邁出的那一步。原來那隻膽小蟲一直在看他,他經歷了什麼它都知道。他在夢裡為莉可跪了一百多次,它在夢外等了一百多次。他忽然覺得很多事不需要問那麼清楚。
“我知道了。”星璇把手進口袋裡,出一顆治癒球,球在他掌心裡轉了半圈。“現在最重要的是人手,我也不再多問了。”
他把治癒球放在床上,退後半步。甲武者低頭看著那顆白的球,看了幾秒,然後用前肢的尖端輕輕了一下球蓋。紅收攏,它龐大的影收進裡,球合攏,晃了一下,停了。
星璇把球撿起來,握在手心裡,球是溫的。他看著窗外那片暮,橘紅的從窗簾隙進來,落在他手背上,落在那顆治癒球上。
客廳裡傳來莉可的聲音,在問“星星你醒了沒有”,然後腳步聲走近,門被推開了。莉可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手裡端著一杯水。
“你臉好差,做噩夢了?”走過來,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手背了他的額頭
“沒發燒呀。”
星璇把治癒球收進口袋裡,順手握住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嗯,噩夢。現在好了。”
莉可看著他,看了兩秒,沒追問,把手回去。
“粥我重新煮了,過來吃。”轉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下次別在灶臺上開火就跑去睡覺,鍋都燒黑了。”然後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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