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生，心中實有二念，一為人心，一為蟲心，兩相戰，割裂非常，晝夜不息。
其人心常懷舊恩，不忘故，是以有託孤之舉，善始善終，全前事。
其蟲生來涼薄，寡義，視凡俗為贅疣，視義為禍患，避之唯恐不及。
殺山之舉既行，行跡遂於外，恐赤魔弟子聞風而至，窮追不捨。
若留村，便是自留禍，反為敵人所乘，資其所用，患無窮。
前此之善，不過一念之間，轉瞬即逝。
後此之惡，乃蟲之本真，深固。
所謂出爾反爾者，實乃蟲心戰勝人心，故斬絕塵緣，不留牽掛，以絕後患。
天下修士多如恆河之沙。
若不能保全自，安能言修仙大道？
——《遲鈍錄》
陳生張開雙臂，著那份闊別已久的，屬於蜚蠊的自由。
此時，嗡嗡的振翅聲從天際線傳來，初時細微，轉瞬便匯一洪流。
約莫萬餘隻通漆黑的異種怪蜂，結一張不風的大網。
陳生眯起了眼。
蜂群中央，一道素影踏空而來。
是周樹。
後還跟著兩個神張的築基修士，應是這些年培養出的左膀右臂。
“師尊。”
“你此行此舉，與當年屠我滿村的張催湛，又有何區別？”
陳生聞言，打量著那萬餘隻盤旋不休的蟑蜂，點了點頭。
“你這蟑蜂從哪弄的，倒是有我年輕時幾分風采。”
他答非所問，又話鋒一轉。
“我與張催湛，區別自然是有的。張催湛當年尚且留你一命，而我連這村中的看門狗也不放過。”
“你想如何？”
周樹迎著他的目，沒有半分退。
“弟子今日，前來殺你！”
陳生輕嘆一聲，神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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