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船廠一號船塢。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船塢裡已經燈火通明。
巨大的蒸汽機主被拆分了十幾個部件，整齊排列在船塢邊的軌道上。
最大的汽缸長一丈二，直徑三尺，表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活塞、連桿、飛、鍋爐……每個部件上都用白漆標著編號。
墨問歸站在船塢邊的高臺上，手裡拿著擴音筒——這是新造的鐵皮喇叭，能讓聲音傳得更遠。張衡和李清分站兩側，各自捧著一疊圖紙。
“都聽好了！”墨問歸的聲音過擴音筒在船塢裡迴盪，“今天安裝蒸汽機主，分三步：第一步，吊裝汽缸和鍋爐進機艙。第二步，安裝活塞連桿系統。第三步，連線飛和傳軸。每一步必須嚴格按圖紙來，尺寸偏差不能超過半分！”
船塢裡三百多名工匠齊聲應道：“明白！”
沈明珠抱著李海生站在觀禮臺上，旁邊是沈萬三和從江南來的幾個大商家。李晨穿著工裝，戴著皮手套，親自在船塢裡指揮。
“起吊！”李晨一聲令下。
船塢頂部的龍門吊緩緩移，大的鐵鏈垂下。二十個工匠合力將鐵鏈掛到汽缸的吊耳上。龍門吊作員拉縱桿，汽缸緩緩離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千斤重的汽缸懸在半空，慢慢向船移。船上預留的機艙口已經開啟，長一丈五，寬四尺。
“左移三寸……停！下降！”李晨盯著汽缸和艙口的對位，手勢準。
汽缸穩穩下降，準確進機艙。艙早有工匠等候，用撬微調位置。汽缸底座上的螺栓孔與機艙基座的螺栓孔完對齊。
“上螺栓！”
十六個工匠同時手，將手臂的螺栓進孔裡，用特製的大扳手擰。每個螺栓都要塗上防鏽油脂，套上彈簧墊圈，這是李晨特別要求的——海上溼，防鏽至關重要。
一個時辰後，汽缸安裝完畢。接著是鍋爐，重五千斤，安裝過程更需小心。鍋爐不僅要固定，還要連線煙囪、進水管、出汽管、安全閥……麻麻的管口看得人眼花繚。
張衡拿著圖紙，一個管口一個管口地核對：“一號口接主蒸汽管，二號口接安全閥，三號口接水位計……”
江南來的工匠們站在外圍，長脖子看。他們被允許旁觀，但不能靠近核心區域。王工匠——就是之前量尺寸的那個——看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王工匠對旁邊的江南同伴低聲說，“這鍋爐……比咱們江南最大的茶爐還大十倍！你看那些管子，細不一，走向複雜，這要記下來可不容易。”
同伴苦笑：“記下來有什麼用？咱們又不知道管子裡流的什麼，力多，溫度多。有樣子，沒有裡子。”
正說著，李晨走了過來。王工匠連忙閉。
李晨看了王工匠一眼，沒說什麼，走到江南工匠聚集的區域，朗聲道：“諸位江南來的師傅，今天安裝的是蒸汽機主。你們可以看，可以問——問能問的。有些技細節涉及機，恕我不能解答。但安裝流程、注意事項、安全規範，這些大家可以學。”
江南工匠們面面相覷。一個膽大的問：“王爺，這鍋爐……燒煤怎麼燒？要燒多？”
“問得好。”李晨走到鍋爐模型前——這是專門用來教學的小模型，“鍋爐分三層，最下層是爐膛，燒煤。中層是水室，裝水。上層是蒸汽室，收集蒸汽。一晝夜要燒煤五千斤，產蒸汽能讓船走六百里。”
“五千斤！”工匠們倒吸涼氣，“那得帶多煤啊？”
“所以蒸汽船要有專門的煤艙。”李晨指向船中部，“這艘船設計載煤兩百噸——就是四十萬斤，夠走八天。沿途要設加煤站，就像驛站的馬廄，給船加煤。”
江南工匠們趕記下。這些雖然不是核心技，但也是重要的運營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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