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煉油廠的分餾塔還沒燒滿一個月,一份從九州發來的急電擺在李晨案頭。
電報紙被海水打溼過,字跡洇開幾。
可每一行都能認出來——島津貴久親筆。不是家書,是求援。
李晨把電報紙攤開,郭孝和蘇文坐在對面。
趙石頭扛著連發銃站在門口。荀貞從泉州港回來還沒走,算盤擱在桌上。墨問歸剛從試驗場過來,手上還戴著石棉手套。
“九州那邊出事了。石見銀礦新開兩條支巷,月產銀錠剛起勢就被人盯上。外島倭寇封港,每船索一半銀錠當買路錢。去月三艘唐國商船被扣。背後不是散寇——有琉球式鐵炮。”
郭孝把電報紙接過去,看了一遍。手指在“琉球式鐵炮”五個字上叩了一下。
“琉球方向——那是日本國還在著的幾大名勢力往南的手。誰都想住石見銀礦這條命子,誰都不敢明著惹島津家,就在海上披層倭寇皮。王爺之前在科威特說過,唐元要出海不能永遠只靠朝廷印章,得有自己信得過的銀錨。九州石見銀礦就是那個錨。錨還沒鑄穩,爪子就被人扳住了。”
“島津貴久不是撐不住的人。當年島津家在九州能站住腳,是拿換的。可他手裡的兵是守城的兵,不是海上的兵。鐵炮他見過,可琉球式鐵炮比他的火繩銃速快。他現在急的不是打不過,是船出不去。出不去,銀子就堵在礦口變不糧餉。”
蘇文把排期表推過來,臉上的疲還在,可眼睛已經像嗅到硝煙的狼。
“海上的買賣。商行可以替每一艘船押鏢護銀,但真要上了封港,靠船上那點自衛銃炮撐不了太久。晉托車二廠下個月投產,總產能能翻三分之一。若馬上從汽車城調一批練鉚工,兩個月能在泉州船廠開一條船用連發銃托架和速底座的生產線。”
趙石頭把連發銃往肩上一扛。
“王爺你一句話的事。石頭在科威特追過大王子的騎兵,在錫蘭打過泰米爾人,還沒跟倭寇過手。陸上能打,海上也能打。”
李晨站起來,走到掛在牆上的海圖前面。
手指從泉州港往東劃,經過清晨島,再往東北,點在九州島的位置上。
“準備一支武裝商船隊。船不用多,兩艘鐵殼船。一艘泉州二號改裝加強銃炮托架,一艘新下水的泉州三號。兩艘船掛唐國商行聯合幡子——看起來是運銀子的商船,其實是護衛艦。隨船隊步兵帶連發銃和手雷,不帶火炮。火炮打海賊太慢,海賊船小快靈,用連發銃近距離掃更有效。”
李晨的手指在九州港口畫了個圈。
“九州銀礦的銀錠現在運不出來,那就先運別的東西進去。鐵錠、硫磺、托車配件。島津家用這些東西先撐住。鐵錠打刀打銃,硫磺配火藥,托車配件讓島津家的機力追上海賊的快船——海賊在海上快,上了岸不如托車。”
郭孝從懷裡掏出那份高昌方向探子送來的報,放在電報紙旁邊。
“高昌的事跟九州的事,是同一件事的兩隻手。李元昊在高昌借兵,盯的是西涼。外島倭寇封港,掐的是唐國銀錨。背後都有人想趁唐國商船還沒把波斯灣航線鞏固之前,先在兩端把路卡斷。”
“所以才要打。不是打給別人看——是打過之後,唐國的商船在海上不用再一兩銀子的買路錢。島津家是唐國的親家,石見銀礦是唐元的錨,島津千鶴生的那個男孩——是我李晨的兒子。有人把手進自己家門口,難道還要先請人家喝一頓茶不。”
趙石頭把連發銃從肩上放下來,槍托頓在石板地上。“王爺這話石頭聽。在科威特打大王子的時候先放兩個活口回去報信,是為了讓敵人睡不著覺。這次不用放活口——海賊要的是銀子,咱們給的是銃子。”
蘇文把排期表翻到新一頁,炭條在紙上劃出幾道槓。“鉚工調三十人,托架生產線兩個月投產。泉州港連發銃現有備彈五十箱,手雷二十箱。夠兩艘鐵殼船出海用。但這條線一旦開打,打的不只是海賊——是海賊背後的大家殘黨和琉球方向聯合勢力。”
“打的就是他背後的勢力。把海賊打了,背後的手就不出來了。”
九州。島津家港口。
海風吹得碼頭上的幡子獵獵響。可碼頭上沒有一艘船出海。幾十條漁船和商船在港,船舷上還留著火燒過的焦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