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衝港的三艘唐國商船被扣時,外島倭寇順帶用浸了松脂的火箭了一。沒燒沉,可燒死了兩個船工。被水衝上來,擺在碼頭邊上用草蓆蓋著。
島津貴久站在碼頭盡頭的瞭臺上。盔甲沒卸,雙手拄著刀。刀柄上的纏繩已經被手心磨得發亮。這個在九州打了幾十年仗的老人,第一次覺得拳頭打不出去。
瞭臺下面,石見銀礦新開的支巷還在往外運礦石。銀砂堆積在礦口,礦工們用竹簍一簍一簍背到碼頭上。冶煉房的白煙從早冒到晚,銀錠堆在倉庫裡碼了半牆高。
碼不下了。
“父親。”島津千鶴從城裡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張電報紙。“唐王那邊回電了。”
把電報紙遞給貴久。
“唐王說——不許一兩銀子的過路費。他派武裝商船隊來,把銀錠運出去,把鐵錠和托車配件運進來。讓九州先撐住。”
貴久接過電報看了一眼。長久以來繃著的下頜線鬆了一。
“反制。不錢,還倒過來往這邊運資。這是要打。泉州那邊派幾艘船?什麼時候到?”
“兩艘鐵殼船。負責改裝托架的是趙石頭將軍——剛從科威特回來,在錫蘭幫羅闍練過兵。唐王說加急改裝,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月就出發。”
千鶴頓了一下。
“唐王還說——千鶴你和千代、櫻的事,他記在心裡。這次把銀礦的事安頓好以後,想接你們去潛龍住一陣。千代和櫻還讓我問父親,能不能帶幾個九州的穩婆隨船同去,路上好照看孩子。”
“他現在是潛龍之主,海外諸港的規矩都是他定的。但他還是記得自己有幾個老婆在九州。”貴久把刀拄回鞘裡,走下了臺。“傳令下去——碼頭上的漁船全部回港,船工把船底的焦痕補好。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命令任何船不得出海。等唐國鐵殼船到了,九州港的船跟唐國護衛艦一起出港,叉掩護。”
千鶴站在碼頭邊上。碼頭貨棧裡的年輕眷們正把倉庫裡半牆高的銀錠重新套上雙層草繩套——不是準備過路費,是準備武裝押運。
“父親,上回唐國商船被扣的時候,琉球方向有幾個浪人跑過來勸降。”
“勸降?”貴久眉頭一皺。
“對。他們說的很直白——說外島的倭寇首領是日本北方戰敗後流散到海上的敗兵,背後有大家殘黨的支援。大家想重新打進九州,石見銀礦是他們眼皮子底下最的一塊。他們不敢明搶島津家,就扮倭寇。搶了銀礦也說是倭寇乾的,不沾大名的責任。”
“大家。”貴久把手從刀柄上移開,緩緩將刀繩一圈圈繞回鞘口。“敗了多年了,還不死心。他們以為披著倭寇的皮封港就能扼住九州咽。”
他抬起頭,看著千鶴。
“給你在潛龍的夫君發電——島津家不要他多派一兵一卒上岸,只要他的鐵殼船能把銀錠運出去,把鐵錠和硫磺運進來。守城的事,島津家自己來。港口所有鐵匠鋪停掉手頭的菜刀訂單,全部轉產連發銃備用配件。每一支銃配三套擊針和復進簧。”
千鶴把腰間的銃拔出來看了一眼。墨問歸專門為眷造的小型連發銃,比趙石頭扛的那種短三分之一,可彈匣容量一樣。把銃重新回腰帶裡,轉朝碼頭貨棧走去。
貨棧裡,半牆高的銀錠排得像一堵銀的牆。人們蹲在地上,把銀錠一塊一塊用兩層草繩套纏,再塞進木箱。木箱蓋子上用炭條寫著“泉州港——唐王親啟”。
櫻抱著孩子蹲在倉庫門口,給孩子喂米湯。看見千鶴進來,抬起頭。
“千鶴姐,唐王這次來,會住多久?”
“不會太久。他是來運銀子的,不是來度假的。”
“那也好。至能見一面。孩子還沒見過他爹。”櫻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臉,“我跟千代說了——這次不管能待幾天,至要讓孩子學會一聲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