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我帶妹妹活下來》第222章 歸雲試廚(1)

作者:明天不想醒·7個月前

漫過青石板街時,歸雲樓的朱漆大門虛掩著,裡頭飄出的不是往日刨木鋸竹的燥響,倒是混著些松煙墨香與新上的桐油味——二樓窗欞剛補完最後一道漆,廊下掛著的“歸雲樓”木匾還蒙著層薄紗,只著邊角雕刻的雲紋,像藏著半闕沒寫完的詩。沐熙踩著階前未掃盡的木屑往裡走,襬掃過牆角新擺的兩盆蘭草,葉尖沾著的水便落在青磚上,暈開一小圈溼痕。

“熙丫頭可是踩著時辰來的。”藥膳樓前,裾先於聲音落在視線裡。武王妃扶著李嬤嬤的手迎過來,鬢邊著支赤金點翠的步搖,隨著笑靨輕輕晃著,“我剛瞧著墨塵領來的四位師傅進了後廚,一個個挎著的食盒比尋常店家的蒸籠還沉,倒像是把家底都搬來了。”

沐熙笑著上前挽住的胳膊,指尖到王妃袖口繡著的纏枝蓮紋樣,括的雲錦料子蹭得人舒服:“墨塵說這四位師傅都是他託人尋來的,有做了三十年的,還有專給山商掌過灶的,擅長的菜式雜得很。咱們先前說好的,先讓他們各做拿手菜,再考兩道定製的——銀耳蓮子羹要清潤不膩,黃芪蒸得鮮而不柴,正好看看誰的手藝合得上歸雲樓的章程。”

兩人說著進了藥膳樓。這樓已經不再是福祿客棧的樣子,前廳擺著張幾酸枝木桌,桌上已擺好了白瓷骨碟、銀質筷架,連佐餐的溫茶都用錫壺溫著,是王妃特意讓人從府裡帶來的雨前龍井。蕭墨塵出來引著幾人坐下,沐熙坐下,掀開窗紗便能看見後廚的後窗——四個穿著青布短打的師傅正圍著灶臺轉,火映得窗紙上的人影忽明忽暗,偶爾飄來幾聲刀刃剁在菜墩上的脆響,節奏都帶著些章法。

“頭一個戴氈帽的是魯師傅,”蕭墨塵順著的目過去,低聲介紹,“他最擅魯菜,做蔥燒海參、九轉大腸是一絕。旁邊穿灰布衫的是簡師傅,手巧得很,據說能把麵糰十二樣花。穿藍布衫的是陳師傅,做川菜穩當,不似旁人那般猛辣,倒著些鮮靈。最裡頭那個背對著咱們的,是蘇師傅,之前在青州松鶴樓做膳食的師父,年前他母親生病了他才回春城來,閔硯知剛好給他母親看過病,他給我推薦的。”

沐熙點頭應著,目卻落在了蘇師傅上。他看著約莫四十出頭,頭髮用木簪挽著,袖口卷得齊整,出的手腕乾乾淨淨,連點灶灰都沒有。這會兒魯師傅正將泡發好的海參往熱油裡,滋啦一聲響,油煙騰得老高;簡師傅則在案上著麵糰,指尖翻飛間,麵糰就了細如銀的麵條;陳師傅在切泡椒,紅亮亮的椒片碼在白瓷盤裡,看著就開胃。唯有蘇師傅,既沒火,也沒切菜,反倒從食盒裡取出只殺好的三黃,又拿了塊鹽、半壺黃酒,坐在小凳上慢慢抹。

他抹鹽的手法極輕,指腹順著皮紋理走,連翅膀下、這些藏汙納垢的地方都沒過,像是在給什麼貴的件上釉。抹完鹽,又倒了些黃酒,依舊是慢騰騰地,直到皮泛出些亮的淺紅,才起舀了勺剛燒滾的熱水,繞著細細澆下去——水剛皮,就聽見“滋”的一聲輕響,皮瞬間繃,原本略有些鬆弛的表皮竟變得括,連細絨的痕跡都淡了些。

沐熙挑了挑眉。其他幾個師傅做蒸,多是直接焯水去沫,或是生填料就蒸,從沒見過這般先醃後燙的。正看著,蘇師傅已拿了塊細鹽,薄薄地在皮上又抹了層,隨後從食盒裡取出用棉紙包著的黃芪——不是尋常藥鋪裡那種切得厚的片子,竟是細細鍘了半寸長的段,還挑去了邊角的梗。他將黃芪小心地填進腹,又取了個白瓷扣碗,正好扣在上,連頭都嚴嚴實實地罩住,才端著往蒸籠裡放,連擺的位置都選了蒸籠最中間,離灶火不近不遠。

“這蘇師傅做活,倒像是繡娘繡花。”王妃也看直了眼,指尖輕輕叩著桌沿,“你瞧他方才燙的水,既不是剛滾的沸水,也不是溫吞水,是滾了剛落滾的‘蝦眼水’——我府裡的老廚說過,用這水燙皮,才能脆而不裂。還有那黃芪,竟鍘得這般細,想來是怕了影響口,又怕碎了出不來味。”

沐熙沒接話,目又轉回到簡師傅上。他這會兒已放下了麵條,正對著案上的銀耳忙活。別人泡銀耳都是用溫水隨便泡發,他卻先用冷水浸了半個時辰,待銀耳舒展開,又拿了把極小的銀刀,一點點削去銀耳部的黃,連瓣上沾著的細沙都用溫水衝了三遍。熬羹時用的是砂鍋,火挑得極旺,等水滾了又立刻轉微火,鍋蓋留著道小,偶爾掀蓋攪一攪,勺底都挨著砂鍋底,卻沒發出半點刮的聲響。不多時,前廳就飄來清甜的香氣,不是糖的甜膩,是銀耳本了的甘潤,混著蓮子的清香,聞著就讓人間發潤。

這一等,就等了近一個時辰。日頭爬到中天時,後廚的布簾才被掀開,四個師傅各自端著托盤出來,每盤菜都擺得齊整,連盤邊的醬都沒沾到半點。魯師傅的拿手菜是蔥燒海參、九轉大腸、油燜大蝦——海參燒得油亮,蔥金黃,大腸裹著濃稠的醬,咬開時卻不膩不腥;陳師傅做的是水煮魚片、宮保丁、麻婆豆腐,紅油清亮,麻味著鮮,卻不衝得人嗆咳,他們的蒸和銀耳羹就顯得平平無奇了。簡師傅端來的是三春捲、蟹小籠,春麵,還有那碗銀耳蓮子羹——羹盛在白瓷碗裡,銀耳熬得了半明的膠狀,蓮子去了芯,咬開是糯的,勺底沉下去,能看見羹掛在勺壁上,稠得恰到好,嘗一口,甜度剛過蓮子的苦,又沒蓋過銀耳的清甜,但他蒸的就沒有他的麵食甜點讓人眼前一亮;蘇師傅的菜最素淨,一道清炒時蔬,一道糟熘魚片,還有那道黃芪蒸——扣碗剛掀開,就有鮮氣冒出來,皮是淺黃的,繃得的,用筷子輕輕一,能聽見“咔嚓”一聲輕響,開的地方,裡的水流出來,混著黃芪的藥香,卻不苦不,他的銀耳羹也很好喝。

蕭墨塵坐在沐熙後,指尖搭著木桌的邊緣,目掃過桌上的菜,最後落在了蘇師傅的蒸上。“先嚐嘗吧。”他聲音溫淡,給沐熙和王妃各遞了雙新筷。

沐熙先夾了塊蘇師傅的蒸皮果然脆,咬在裡輕響,脆得像剛烤好的皮,卻不。皮下的的,纖維細得幾乎不用嚼,水流在裡,鮮得人眼睛發亮——沒有多餘的調料味,只有的鮮,混著黃芪淡淡的藥香,連鹽味都只是襯著鮮,沒搶半分風頭。再嘗他的清炒時蔬,是尋常的青菜,卻炒得脆,咬開時能聽見菜開的聲響,鹽和油都放得極,卻把青菜的清甜全了出來。

“這做得好。”王妃也讚了句,又舀了勺簡師傅的銀耳羹,“這羹也熬得地道,我府裡的廚娘熬不出這火候——稠得掛勺,卻不糊,甜得正好,多一口就膩,一口就淡。”

蕭墨塵也嚐了兩口,沒多話,只看向沐熙,眼神里帶著詢問。沐熙與王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主意——魯師傅和陳師傅的手藝是好,但魯菜偏油,川菜偏辣,不合歸雲樓“藥膳養”的章程;簡師傅的點心和甜羹做得絕,正好配藥膳的清淡;蘇師傅的手藝最合心意,尤其是那道蒸,對食材的講究、火候的把控,都著對“食”的琢磨,做藥膳最是合適。

“魯師傅,陳師傅。”沐熙放下筷子,聲音溫和卻篤定,“二位的手藝極好,只是歸雲樓主做藥膳,口味偏清淡,怕是委屈了二位的本事。”說著,蕭墨塵已從袖中取出兩個銀袋,各遞了一個過去——每個袋子都沉甸甸的,足有五兩銀子,“這是二位的辛苦費,今日多謝了。往後若是有合適的差事,咱們再聯絡。”

魯師傅和陳師傅愣了愣,接過銀袋,掂量著分量,臉上的失落就淡了些——五兩銀子抵得上尋常人家兩個月的用度,這蕭公子和沐姑娘做事敞亮,倒也不算白來一趟。兩人謝過,收拾了食盒便走了。

前廳裡就剩了蘇師傅和簡師傅。簡師傅子靦腆,站在那兒,手還攥著圍的角;蘇師傅倒鎮定,脊背得直,目落在沐熙上,帶著些審視,卻不逾矩。

“蘇師傅,”沐熙先開了口,指了指那道蒸,“方才在窗外瞧著,您做這時,先醃了鹽酒,又用熱水燙了皮,還扣著碗蒸——能說說為何這麼做嗎?”

蘇師傅聞言,臉上出點笑意,倒不似方才那般嚴肅:“回姑娘的話,這黃芪蒸,要的是鮮藥香,最忌皮發皺、發柴。用鹽和黃酒醃半個時辰,一是能去的腥氣,二是能讓鹽味滲進裡,蒸的時候不會淡;用蝦眼水燙皮,是讓皮收,蒸出來不皺,還脆;扣著碗蒸,是不讓蒸籠裡的水汽全落在上——水汽多了,就淡了,藥香也散了,扣著碗,水汽順著碗壁流回蒸籠,上的水能全鎖在裡,黃芪的味也能燉進裡,卻不苦。”

這話聽得沐熙點頭——原就猜著是為了鎖鮮鎖味,沒想到蘇師傅想得這般周全,連水汽的走向都算到了。“歸雲樓往後主要做藥膳,”往前傾了傾,目掃過蘇師傅和簡師傅,“藥膳的方子由我和王妃提供,都是平和養的方子。你們若是有自己的想法,比如覺得哪味藥配哪樣食材更合適,也能先試做,咱們嘗過了,合適就加進選單裡。”

頓了頓,又說:“待遇方面,我給你們開的是尋常酒樓三倍的月錢——每月五兩銀子,管吃管住,我們會給你們安排院子把家人一起接來,四季的裳也由樓裡供給,年底還有分紅。只是有一條,歸雲樓的方子、做法,不許往外傳;若是有懶耍、對樓裡不忠的事,或是做壞了藥膳傷了客人,後果你們該清楚——我做事,賞罰分明。”

這話不算重,卻篤定。蘇師傅和簡師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那麼高的月錢,這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簡師傅先開了口,聲音有些發:“姑娘放心,我定然好好做,不懶,也不往外說半個字。”蘇師傅也頷首,他從前在松鶴樓也沒有那麼高的月錢,而且還能將家人帶在邊。他語氣鄭重:“姑娘給的章程,我都應。做食的人,最該守的就是本分,食材不欺人,手藝不欺人,心更不能欺人。”

“好。”沐熙笑了,“既然應了,那接下來半個月,你們先去熙和堂——那是我名下的藥鋪,裡頭的於大夫會教你們藥理知識,哪些藥溫,哪些寒,哪些食材和藥材不能搭,都得記牢。藥膳不是藥,也不是尋常的菜,得懂了藥理,才能做得讓人吃得舒服、吃得養。”

兩人又應了,跟著秦風去了藥鋪。前廳裡只剩下沐熙、王妃和蕭墨塵,日頭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上沒吃完的菜上,映得瓷盤發亮。

“掌櫃和賬房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蕭墨塵這時才開口,遞給沐熙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名字,“秦、秦嵐,都是秦心手下的人,跟著秦心打理墨玉閣五年了,秦管賬細,秦嵐懂經營,也嚴實。們倆昨日已從青州啟程回來了,到時候先讓他們悉。”

沐熙接過紙條,指尖到紙面上的字跡,是蕭墨塵的筆鋒,遒勁又不失溫潤。“你安排的人,我信得過。”笑著說,“後廚的夥計、前廳的跑堂,你也安排妥當了?”

“嗯。”蕭墨塵點頭,“正在墨玉閣訓練,手腳麻利,。等蘇師傅和簡師傅從熙和堂回來,後廚的人手也能跟上。”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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