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的春城,總是被一層溫潤的水汽包裹著。褚思宥購置的別院坐落在城郊的玉龍潭畔,青瓦白牆在連片的垂海棠間,連日來被下人心裝點得煥然一新。硃紅的燈籠從別院正門一路掛到廳,每盞燈籠下墜著銀線穿起的珍珠,風一吹便簌簌作響,映得滿地落英都染上了幾分喜慶。廊下的雀替、楣子全用金描了纏枝蓮紋,連階前的青苔都被細心地剔除乾淨,只留下幾盆開得正好的蘭草,在角落吐著清幽的香氣。
沐熙帶著沐、沐雨他們幾個孩子站在別院門口時,陳德夫婦也牽著陳甜甜從馬車上下來。吳氏穿著一新做的湖藍襦,領口繡著細碎的白梅,見了沐熙便連忙上前,手裡還攥著一方疊得整齊的錦帕:“熙丫頭,我們沒來晚吧?”
沐熙笑著搖頭,手替沐理了理歪掉的髮帶。小姑娘穿著的襖,髮間彆著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是前幾日沐熙特意給選的。“不晚,吉時還沒到呢。”抬眼向院,恰好看見武王邊的侍衛長從裡面走出來,見了他們便拱手行禮:“安和縣主,王爺和王妃已在正廳等候,請隨我來。”
穿過栽滿石榴樹的庭院,石板路上鋪著猩紅的氈毯,踩上去乎乎的。沐風幾個畢竟是男孩子,子活潑些,走了兩步便忍不住拉著沐的袖,小聲問:“姐姐,一會兒真的要給褚先生磕頭嗎?”沐比他大些,記得前幾日沐熙跟他們說的話,便認真地點頭:“姐姐說,褚先生會當的義父,也是我們的義父,以後我們就多了一個親人啦。”
正廳早已佈置妥當,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擺著瓜果點心,兩側的椅子上鋪著明黃的錦緞坐墊。武王穿著一紫的親王蟒袍,腰間繫著玉帶,正和坐在旁邊的武王妃說著話;褚思宥則穿著一月白的長衫,領口袖口繡著暗紋,見他們進來,便起迎了上來,目落在沐熙上時,帶著幾分溫和:“來了。”
沐熙點頭,牽著幾個個孩子走上前,對著武王和武王妃屈膝行禮:“見過王爺,王妃。”武王妃連忙起扶,拉著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好孩子,今日穿得真俊。這子是新出的雲錦吧?襯得你越發白了。”說著,又看向沐他們幾個,:“你們幾個有多久沒來看我了?”
沐怯生生地說了聲“王妃娘娘,我們也想你,只是最近先生的任務有點重。”。陳德夫婦也上前見了禮,被武王安排在側廳落座。不多時,外面傳來一聲“吉時到”,褚思宥便走到正廳中央的太師椅上坐下,武王則站在一旁,充當見證。
沐熙深吸一口氣,走到廳中站定。按照事先定下的儀式,先是對著褚思宥拜了三拜,每一次彎腰都格外鄭重。旁的幾個孩子也跟著學樣,小子得筆直,眼神里滿是認真。拜完之後,下人端上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沐熙雙手捧著茶盞,走到褚思宥面前,輕聲說:“義父,請喝茶。”
褚思宥接過茶盞,指尖到沐熙的手,只覺得的手有些涼,便溫聲說:“別張。”他淺啜了一口茶,將茶盞遞給下人,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個深藍的錦盒,遞到沐熙面前:“這是義父給你的認親禮,你看看。”
沐熙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用小楷寫著各種品的名稱和數量:赤金嵌紅寶石的頭面五套、翡翠手鐲五,對古琴一張……再往後翻,竟還有春城這座別院的地契,以及京城一座三進宅院的地契。最末尾一行,寫著“名下所有產業,每年收益的兩歸沐熙所有”。
沐熙的手猛地一頓,抬頭看向褚思宥,臉上滿是驚訝:“義父,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這些東西……我之有愧。”從未想過會得到如此厚的禮,尤其是兩座別院和產業收益,更是遠超的想象。
褚思宥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你必須收下。”他看著沐熙,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認真:“我無兒無,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給你的,既是認親禮,也是以後你的嫁妝。剩下的那些產業,等過些日子,我會讓人整理好,以後捐給朝廷,用於賑濟災民。你要是不收,倒讓我這做義父的為難了。”
沐熙還想再說些什麼,武王在一旁開口道:“沐熙,褚大人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他既然認了你做義,自然是把你當親兒看待,這些東西給你,也是應該的。”武王妃也跟著勸:“是啊好孩子,你義父有心,你就別推辭了。以後有他護著你,你和孩子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沐熙看著褚思宥眼中的堅持,終是點了點頭,將錦盒抱在懷裡,聲音有些哽咽:“謝謝義父。”
褚思宥見收下,臉上出一笑容。他又從桌上拿起一個木盒,遞給沐熙:“這是給你弟弟妹妹們的見面禮,裡面是和田玉做的長命鎖,戴著保平安。”沐熙接過木盒,開啟一看,裡面的長命鎖通潔白,上面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邊緣還雕著緻的祥雲紋。沐熙把盒子給了沐,沐抬頭對褚思宥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謝謝義父。”
褚思宥笑著點頭,又看向陳德夫婦,讓下人端上兩個托盤,裡面放著兩匹上等的綢緞和一百兩銀子:“陳先生夫婦這些日子照顧沐熙和孩子們,辛苦了。這點東西不敬意,還請收下。”陳德連忙推辭,卻被褚思宥按住:“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以後沐熙和孩子們還要麻煩你多照看,這些就當是提前謝你的。”陳德見他說得誠懇,便不再推辭,連聲道謝。
認親儀式結束後,宴席便開了。武王興致頗高,拉著褚思宥喝了好幾杯酒,席間還不停地誇讚沐熙,說褚思宥認了個好義。武王妃則拉著沐熙的手,跟說著研究藥膳的趣事。沐他們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笑聲傳遍了整個別院。
宴席一直持續到傍晚,武王和武王妃才帶著人離開。陳德夫婦也帶著陳甜甜告辭,臨走前,吳氏還特意叮囑沐熙,有什麼事一定要及時跟他們說。等客人都走了,沐熙看著滿院的燈籠,又看了看手中的錦盒,心裡滿是暖意。褚思宥走到邊,拍了拍的肩膀道:“以後我們就是家人了。”
沐熙點頭:“嗯,謝謝義父。”
認親宴後的第三天清晨,褚思宥便要啟程去青州拓展業務。沐熙一大早就起來,這幾日帶著幾個孩子一起住在別院,現在親自給褚思宥收拾行李,還在他的行囊裡塞了幾瓶特製的藥丸。“青州那邊天氣並沒有比春城好,義父你要多穿點服,彆著涼了。”一邊疊服,一邊叮囑道,語氣裡滿是關切。
褚思宥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影,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了,你放心。有事給我傳信。”他頓了頓,又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遞給沐熙:“這是別院庫房的鑰匙,裡面放著些常用的東西,你要是需要,就自己去取。”
沐熙接過鑰匙,攥在手心,輕聲說:“義父一路保重,等你回來。”
褚思宥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幾個孩子,才轉登上馬車。馬車緩緩駛,沐熙牽著兩個孩子站在門口,一直著馬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才乘車回到陳家村。
而此時的京城,皇宮的書房裡,皇上正拿著褚思宥送來的信,臉上滿是笑意。信中,褚思宥詳細說了自己認沐熙為義的事,還提到了要將名下大半產業捐給朝廷的決定。皇上看完信,把信遞給邊的兩個謀士,笑著說:“褚思宥這小子,終於是找到了牽掛。他認安和縣主這個義,真的好的,沐熙是個好孩子。”
那兩個謀士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臉上的神頓時變得有些尷尬。今日他們聽聞褚思宥認親的事,他們還在皇上面前嘀咕,說武王府有安和縣主,如今又多了個褚思宥,兩人都是有能力的人,要是聯手,恐怕會有野心。可現在看了褚思宥的信,人家要把大半產業捐給朝廷,顯然是沒有任何私心。
皇上看著他們的模樣,臉沉了下來:“你們啊,就是想太多。褚思宥是什麼人,朕還不清楚嗎?他要是有野心,當初就不會拒絕朕給他的職,反而跑去經商。武王府那是朕的親弟弟,更是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二心。如果有二心他也不會自己請封去春城了,以後再敢妄議朝政,胡揣測忠良,朕可就不輕饒你們了!”
兩個謀士連忙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臣知錯,臣以後再也不敢了。”
皇上擺了擺手,讓他們退下,又拿起褚思宥的信看了一遍,角再次出笑容。他拿起筆,在信上批了幾個字,讓太監送到戶部,叮囑戶部儘快辦理褚思宥捐產業的事,務必妥善理。做完這些,他走到窗邊,著窗外的景,心裡想著:有褚思宥這樣的忠臣,又有武王府這樣的助力,大淵的江山,定會越來越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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