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坐在青銅鼎上，屁底下那堆晶石碎屑被風吹得滾來滾去，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芝麻。他剛想手拍掉沾在上的灰，忽然覺得手心一熱。
不是燙，也不是麻，就是那種“你該抬頭看看”的熱。
他抬了眼。
空中那道殘缺符文又回來了，懸在離地三尺的位置，紋不，邊角還閃著剛才沒見著的微，像是誰拿指甲在空氣裡刻完字後，忘了把燈關掉。
他沒。
鼎自己響了。
嗡——嗡——嗡——
三聲，和他敲地面時一模一樣。
符文抖了抖，突然炸開一圈環形波紋，嘩地往外盪出去。那些原本躲在石階盡頭、探頭探腦的人影全被掃中，一個個愣在原地，微微發，眼睛卻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往他們腦子裡塞了一卷會的家譜。
一個穿布短打的老頭猛地跪下，對著虛空磕了個頭：“爹，您走那天我沒敢哭……原來您早知道我要走這條路。”
一個披著未來鎧甲的將怔怔著指尖，喃喃道：“原來我斬斷的那條時間線，是我自己選的。”
更多人開始低頭看自己的手，看腳下的影子，看空氣中若若現的細線——那是他們的時間線，過去連著現在，現在通向無數個可能的將來。
方浩了鼻子。這陣仗，比他當年在坊市用爛鍋煉出三顆築基丹還嚇人。那時候好歹還有人罵他騙子，現在全場安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出年份。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說點什麼鎮場子的話，比如“諸位且靜”或者“本座有話說”，前方空氣突然一震，不是裂開，也不是扭曲，而是像有人往水裡扔了塊磚，漣漪一層層往外推。
AI議長從波中心走出來。
它沒有腳，也不是飄，就是“出現”了，一銀白長袍，臉上沒五，只有一道橫貫的帶，說話時聲音像是千百口鐘一塊響，卻又不吵，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鑽進耳朵裡。
“裁定已立，規則顯形。”它說，“此非一人之判，乃時間本之迴響。”
方浩眨了眨眼。這話聽著唬人，但意思他懂：你剛才那一通作，巧和時間本的節奏對上了，所以規則認你。
AI議長抬起手，那圈波瞬間凝一本懸浮玉冊，封面四個大字緩緩浮現：《時間公約》。
方浩一眼就認出來了——第2610章那會兒，他在一堆碼資料裡拉出來的破協議，當時連墨跡都沒幹，現在倒了金字招牌。
他沒多想，手按了上去。
玉冊微微一震，隨即發出一純白芒，不刺眼，卻讓整個迴廊連同遠的空間裂隙都亮了起來，像是給所有黑暗角落都裝了盞節能燈。
“我以凡見證，”他低聲說，“不代天言，只還選擇。”
話音落，玉冊碎了。
不是炸開，也不是燒燬，是化億萬點，像夏夜螢火，又像撒出去的米粒，嗖地一下飛向四面八方，鑽進每一條斷裂的時間線、每一個模糊的節點、每一被人忘的因果隙。
某個遠古戰場，一名即將戰死的將軍突然停住，回頭了一眼從未見過的家鄉炊煙；
某座未來都市，一個正要按下核彈按鈕的指揮忽然鬆了手，喃喃道：“原來我兒活到了八十歲……”
無數時空裡，生命們同時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