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鐘聲剛散,北麓地脈的震還沒徹底平息。裂谷邊緣,灰白霧氣像煮沸的粥一樣翻滾著往外冒,把整片荒原染得像是泡在陳年藥渣裡。
尊者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袖口捲到手肘,指尖著一縷剛採的霧。他皺眉:“這味兒不對勁,不像是空間撕裂該有的靈洩。”
陸小舟蹲在旁邊,正用《菜經三百卷》的書角刮取地面浮土。“也不是植腐爛。”他抬頭,“更像是……爛發黴後又被太曬了一整天的那種餿味。”
尊者瞥了他一眼:“你連這個都聞得出來?”
“我爹種白菜時最怕三伏天漚。”陸小舟把樣本塞進隨布袋,“所以從小練出來了。”
尊者沒再說話,只輕輕甩了下手,一滴從指尖飛出,在空中劃了個圈後猛然炸開。霧本該瞬間蒸發,卻詭異地凝住,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似的,緩緩向裂谷深飄去。
“有東西在拉它。”他說。
“不是自然崩塌。”陸小舟站起拍了拍子,“我建議先退後,等訊號穩定些再探。”
“退?”尊者冷笑,“我追了方浩五十年,就沒見他哪次逃得比我快。現在倒要我躲一個破窟窿?”
話音未落,他已縱躍下巖壁,落地時靴底踩碎了幾枯藤,發出清脆的“咔吧”聲。陸小舟嘆了口氣,跟著跳下去,一邊跑一邊從懷裡出半張殘符——那是上次培育翡翠白菜剩下的“生長激素符”,如今只剩掌大一塊,邊角還燒焦了。
兩人深裂谷三百步,四周溫度驟降。霧氣越來越濃,漸漸裹住視線,連彼此的影都模糊起來。陸小舟忽然手拽住尊者的袖子:“停!前面的地紋反了。”
尊者眯眼一看,果然。腳下岩石上的天然脈絡原本是向外擴散的放狀,可前方十步,紋路竟呈螺旋狀向中心匯聚,像是被人拿筆生生改過圖樣。
“人為的。”他說。
“而且是餌。”陸小舟低聲道,“沒人會在災變現場畫陣圖,除非想讓人踩。”
尊者角一揚:“那就踩給他看。”
他抬腳往前一踏。
剎那間,地面亮起一圈灰白的環,無數鏡面般的碎片從虛空中浮現,每一面都映出他們剛才的作——抬、落足、回頭說話,全都慢了半拍,卻又整齊劃一地重播著。
“複製戰鬥習慣?”尊者臉微變,“找死。”
他雙手一,氣翻湧,剎那間皮泛起暗紅,七竅滲出珠。這是魔功催到極致的徵兆。他怒吼一聲,雙掌向前推出,一道浪轟然炸出,直衝前方鏡影。
可那鏡中的“他”也同時出手,浪對撞,竟將他的攻擊原樣反彈回來。衝擊波把他掀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巖壁上,咳出一口帶著泡沫的。
“你還行不行?”陸小舟衝過去扶他。
“廢話。”尊者抹了把臉,“你不是有符嗎?趕用。”
陸小舟點頭,把那半張殘符按進裂,雙手結印默唸。幾息之後,地面猛地一震,一叢荊棘破土而出,枝條瘋長,眨眼間織一道不風的綠牆,正好擋住那些不斷近的鏡面投影。
“撐不了多久。”陸小舟著氣,“這符本來是用來催土豆的。”
“能擋一秒是一秒。”尊者靠著巖壁慢慢站起來,眼神沉,“這些鏡子……不是衝我們來的,是衝‘反應模式’來的。它在學我們。”
話音未落,一面高大的鏡影悄然立起在他後,廓逐漸清晰——正是他自己,但冠整潔,髮不,臉上沒有一汙,甚至角掛著一譏笑。
“你說得對。”鏡中人開口,“越髒越強,可你心裡,其實討厭極了這種狼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