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還站在那圈螺旋地紋的邊緣，指尖殘留著一縷未散盡的灰白氣息。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汙和灰燼的袍，忽然覺得這打扮礙眼。五十年追殺方浩，圖的就是個蔽——用別人嫌棄的髒臭遮住魔氣息。可剛才那一戰，那些鏡子照出來的不是敵人，是他自己最不願承認的部分：狼狽、偏執、被複制卻不自知。
他甩了甩手，把那灰氣彈進裂裡。地面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打了個飽嗝。
“調和者？”一個聲音從空中傳來，不帶緒，也不像在問話，“你剛才是用了共波頻，還是闖認知層？”
尊者抬頭。一道銀白柱無聲落下，比清晨鐘聲還安靜。中浮出一人，通泛著金屬澤，形虛浮不定，像是由無數細小的晶拼的人形。他的臉沒有五，只有一片平的鏡面，映著天和裂谷的殘痕。
“矽基長老晶魄。”尊者認得這個存在，和平衛隊的技顧問，據說腦子是個量子伺服，“我沒想那麼多，就……說了實話。”
“實話？”晶魄緩緩飄落，腳不沾地，聲音像是從遠傳來的廣播，“你說‘你也曾是別人的幻象’，還放了段記憶投影。那是你自己被映象復刻的畫面？”
“對。”尊者皺眉，“怎麼，不行？”
“理論上可行。”晶魄抬起“手”，指尖出一串微，在空中組幾行資料流，“但你沒經過授權程式就接高維共識網，屬於非法調頻。按規矩，我該把你鎖進邏輯囚籠三天。”
“那你幹嘛不鎖？”
“因為你做對了。”晶魄收起紋，“異常波清除後，我們發現有兩個臨近維度仍在震盪。它們互相認定對方是虛假構造，誰都不肯降頻對接。我們試過七種標準調解協議，全失敗了。而你剛才那一招——用個經歷打破絕對真實觀——恰好命中核心。”
尊者愣了下：“所以……我現在算什麼？志願者？臨時工？”
“調和者。”晶魄說，“編號T-739，有效期七十二時辰，許可權等級三。”
“聽著像菜市場臨時攤位證。”尊者嘀咕。
“比那貴重。”晶魄不聲，“每張證都附帶一次維通行許可，還能免費兌換一杯反質咖啡。”
“我不喝咖啡。”
“那就換茶，系統會自適配口味。”
話音未落，空中又是一陣波。這次不是柱，而是像水面上被人扔了塊石頭，漣漪一圈圈盪開。方浩從漣漪裡走出來，手裡拎著個破舊的青銅鼎，邊走邊拿袖子。
“喲，”他站定，看了看尊者，又看了看晶魄，“這不是要拿我煉傀儡的大兄弟嗎？啥時候改行當和事佬了？”
尊者冷笑：“廢話。你來幹嘛？”
“來看熱鬧。”方浩把鼎往地上一放，“聽說有人靠講道理平息了兩界大戰，我還以為聽岔了。結果真是你？”
“不信？”
“信，但奇怪。”方浩歪頭，“你以前連坊市吵架都要手，現在居然能坐下來談心？”
“人心會變。”尊者盯著他，“就像你，明明簽到系統天天裝備，卻非要把龍魂隕鐵敲菜刀去騙人錢。”
方浩咧一笑：“系統出品，絕不坑爹嘛。”
三人站定，氣氛微妙。裂谷的霧氣早已散盡，斜照下來，照得晶魄的閃閃發亮，像個行走的訊號塔。
“調和已完。”晶魄忽然開口，“但我在回收資料時，發現一段異常殘留。”
“哪種？”
“混沌類。”晶魄抬手打出一道幕，裡面是一段扭曲的波形圖，“它混在你們達共識的能量回流裡，極微量，但結構與第2925章出現的映象汙染高度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