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還握著那枚冰涼的晶片，指節發白。漂流圖書館外殼泛起的赤紅紋路還沒褪去，像一塊燒到一半的鐵皮，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剛才那一聲“不該開啟的書”的嗡鳴還在腦子裡打轉，耳朵子的，跟被蚊子叮了似的。
“它翻了一頁。”方浩說。
AI議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穩得像條直線：“系統日誌確認，新增條目：《維度者日記》，許可權等級S級，訪問需三重認證。”
“我沒許可權。”方浩攤手，“我連自己上輩子是不是過鄰居家紅薯都說不清。”
終焉觀測者浮在半空，形淡如霧氣，眼皮微微了一下：“但你聽見了那聲翻頁。能聽見的，都是被選中的人。”
話音剛落，圖書館底部緩緩裂開一道隙，比之前投星河時窄得多，只夠塞進一張紙。一道泛黃的紙頁飄了出來，邊角捲曲，像是從老書裡撕下來的。上面字跡潦草，墨深淺不一，最上方寫著幾個大字：**第一位面維護者手記**。
“喲，還正式。”方浩湊近，“這簽名跟小學生寫檢討似的。”
AI議長接終端，幕展開，資料流飛速滾：“文字編碼解析中……完。烙印部分無法讀取，需共鳴輔助。”
“我來。”終焉觀測者手輕紙頁，指尖泛起微，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懂的音節。紙上的字開始扭曲、重組，一段新容浮現出來：
＞ “今日斬映象化一，其形隨我，其聲仿我，唯眼神空如井。焚之，灰燼中有蠕，竟攀附我足踝。幸早有防備，以鼎鎮之。此不死不滅，唯懼真名。吾若隕落，後來者——”
寫到這兒，筆跡戛然而止，最後一劃拖出老長，像被誰突然拽走了筆。
“沒了？”方浩皺眉，“這就斷片了？連個預告都不給打？”
“不是斷片。”AI議長調出波形圖，“是意識強行中斷。記錄者當時可能已陷瀕死狀態。”
方浩盯著那行殘句，忽然覺得後槽牙有點酸，像是咬到了什麼陳年舊事。他下意識了青銅鼎，鼎溫熱，彷彿剛被人焐過。
“再翻一篇。”他說。
接下來的幾卷日記容龐雜，講的是不同位面的戰事、法則崩塌、文明更迭，聽得方浩直打哈欠。直到第417卷《殘影之戰》出現，他猛地坐直了。
裡面提到一句：“彼影所懼者，唯吾之形也。”
方浩：“……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
他又往下看，一行小字跳出來：“尤懼三個月未沐浴之軀，因其濁氣可破虛妄之相。”
“哈？”方浩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確實有點油漬，“這寫的不是我吧？”
終焉觀測者沉默片刻：“不是你，是你的‘原型’。混沌映象複製萬，但它不敢一個真正髒兮兮的人——因為那不是它能模仿的東西。真實，才是它的天敵。”
AI議長同步分析語義結構，幕上跳出結論：“緒峰值出現在‘未淨’相關段落，憤怒值達98.6%，遠超其他戰鬥記錄。說明作者對此有極深執念。”
“合著我邋遢還有戰略價值？”方浩撓頭，“那我以後別洗澡了？”
沒人接話。
他們翻到了最後一頁。
紙面焦黑，像是被火燒過，只剩半句話：
＞ “……它奪我形，毀我道，更以吾飼其萬化之軀——此仇不報，天地不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