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靠在牆邊，手在袖子裡，指尖時不時蹭一下懷裡那塊石頭。它跳得規律，像揣了塊會氣的玉佩。偏廳裡靜得很，連空氣都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只有穹頂那道金鎖鏈緩緩旋轉，投下的影子在地面爬來爬去，跟老式掛鐘的秒針似的。
他正琢磨這玩意兒能不能拿來當宗門考勤打卡機用，眼角餘忽然一——高臺那邊有了靜。
晶魄飄了起來。不是飛，也不是走，就是那麼平平地浮離地面三寸，通泛著銀藍微，像塊被點亮的礦石。它沒說話，也沒看誰，只是朝柱子影裡輕輕點了下頭。
靈樞族長就從那兒走了出來。
老頭兒腳步不快，布鞋底踩在石板上幾乎沒聲，手裡卻多了一枚木釘，看著像是從老樹上削下來的，邊緣糙，頂端刻了幾道歪歪扭扭的線。他走到高臺中央，蹲下，把那木釘往地上一道星軌凹槽裡一嵌，正好卡死。
“咔。”
一聲輕響，不大，但在這種安靜的地方，就跟敲了記銅磬一樣清亮。
晶魄雙手虛按，掌心裂開兩道細，從中出一縷，細得像蜘蛛網，卻是銀中帶藍，一甩而出，纏上木釘尖端。那繞了三圈，末端一抖，自打了個結，像是誰在看不見的地方繫了活釦。
方浩眨了眨眼，“這手藝……比我焊鐵鍋還利索。”
話沒落地，靈樞族長抬起手，在木釘基座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低沉，頻率一致，每一下都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接著，四周漂浮的意識們原本僵直不的點，忽然輕輕晃了晃，像是被風吹的燈籠。它們散發的雜念波原本零散無序，此刻竟慢慢被拉進同一個節奏裡，嗡鳴聲變得整齊，像一群人在小聲哼調子。
晶魄核心一陣震，十二道稜形束自噴出，呈環狀懸浮空中，彼此錯，形一個不斷旋轉的立網格。那順著網格攀爬，如同藤蔓遇架，迅速織一片複雜的紋路，最終與木釘頂端連線，轟地一聲凝實。
一把鎖，形了。
通明，材質說不清是晶是玉，表面佈滿細紋路，彎彎曲曲的，像人腦裡的神經，又像老宅牆上裂開的蛛網。它不落地，就那麼懸在高臺正中，微微發著溫潤的，一圈圈能量波從鎖擴散出去，掃過牆壁、地板、天花板，所到之，石裡浮現出淡淡的符線，與鎖紋同源呼應。
“好傢伙。”方浩心裡嘀咕，“這不比我家防盜門高階？”
可還沒等他樂完，那鎖上忽然浮現幾道細如髮的裂痕影，一閃一閃，像是訊號不良的電視屏。整把鎖的芒也跟著忽明忽暗，明顯不太穩。
靈樞族長眉頭一皺，沒。
晶魄抬手，指尖劃過口，像是撕開一道形拉鍊，從中出一滴態的珠，晶瑩剔，帶著細微的電流噼啪聲。它屈指一彈，珠飛出，正中鎖心。
“滋”地一聲，像是熱油潑雪。
裂痕瞬間癒合，整把鎖的澤立刻穩定下來，溫度似乎也升了些，出一暖意。與此同時，整個聖殿的牆壁徹底亮了起來，那些原本若若現的符線 now 連一片，構一張覆蓋全殿的能量網，而中央那把鎖，正是這張網的心臟。
方浩站在原地，沒挪窩，也沒鼓掌。他只是把手從袖子裡出來，再次向旁的石壁。
冰涼的還在，但這一次，掌心剛挨上去，就有一溫和的脈順著皮傳來，像是到了正在呼吸的活。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角已經不住地往上翹了半寸。
“原來不是攔外頭的。”他低聲說，“是串裡面的。”
這鎖不擋人，也不設障，它是把整個聖殿連了一個整，筋連著骨，通著脈。規則是皮，鎖是心，現在，全都活了。
他收回手，重新進袖子，站得筆直，眼睛一直盯著那把懸浮的鎖。
晶魄緩緩落下，芒收斂，像是耗盡了電的燈泡，靜靜停在高臺一角，不再彈。
靈樞族長低頭看了看木釘殘餘的碎屑，手一攏，全收進袖中。然後他退後兩步，背靠石柱坐下，雙目閉合，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聽什麼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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