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還站在原地，手在袖子裡，指尖時不時蹭一下懷裡那塊石頭。它跳得規律，像揣了塊會氣的玉佩。偏廳裡靜得很，連空氣都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只有穹頂那道金鎖鏈緩緩旋轉，投下的影子在地面爬來爬去，跟老式掛鐘的秒針似的。
他正琢磨這玩意兒能不能拿來當宗門考勤打卡機用，眼角餘忽然一——高臺那邊有了靜。
不是晶魄，也不是靈樞族長，而是另一群人。
熵覺醒者們了。
他們沒說話，也沒看誰，只是從四面八方緩緩走向聖殿中央那片空地。腳步很慢，像是怕踩碎什麼。有人手裡抱著一塊石頭，邊角不齊，看著是從牆裡摳出來的；有人兩手空空，但掌心泛著微弱的靈，像是在搬運看不見的東西。
他們在搭壇。
一圈一圈地壘，一層一層地疊。石塊與石塊之間沒有粘合劑，也不見符文牽引，全靠他們用殘存的靈能一點點凝固型。壇不高，也就半人多點，形狀像個矮矮的環形灶臺，表面糙，連打磨的痕跡都沒有。可當最後一塊石頭嵌進去時，整座罈子輕輕震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嗡”——像是一口氣終於落地了。
方浩眨了眨眼，“這……是打算集做飯？”
話沒說出口，他就閉上了。
因為那些人開始往壇上走了。
一個接一個，站定位置，圍圓圈。他們不再低頭躲閃，也不再慌游移，而是站得筆直，雙手疊放在前，閉上眼睛，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他們的開始變淡。
不是消失，是明化，像是下的冰塊，慢慢地融化進空氣裡。與此同時，腳下的贖罪聖壇亮了起來。一道道細紋從壇底浮出，是溫潤的灰白，不刺眼，也不張揚，卻穩穩地扎進地面，與四周牆壁上剛剛啟用的符線遙相呼應。
上方的守護鎖微微一，能量波擴散得更均勻了。
方浩站在三丈外，沒往前湊，也沒後退。他只是把手從袖子裡出來，又慢慢回去，反反覆覆，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原地。
他記得這些人剛來的時候什麼樣。
有的撞翻了柱子，有的撕裂了空間投影，還有的在意識層面直接炸開一團混雜念，搞得整個偏廳像菜市場半夜打烊前最那五分鐘。那時候他第一反應是：這幫傢伙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但現在，他們站在這兒，一聲不吭，把自己當基石，往地裡埋。
他嚨了，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勁。
最後，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得極低：“原來贖罪不是懲罰，是選擇。”
沒人回應他。
壇上的影已經徹底融聖壇，只剩下淡淡的廓還在微微發亮，像冬夜裡屋簷下掛著的一串冰稜，看得見，不著，但確實存在。
整個大殿安靜下來。
比剛才更靜。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靜，而是一種……踏實下來的靜。就像你搬進一間新房子，第一天總覺得地板響、牆皮裂、水管水，睡不安穩；可某天早上醒來，突然發現，咦，怎麼聽不到異響了？回頭一看，原來是有人把所有隙都補好了，連你不知道的地方都順手修了。
方浩抬頭看了眼穹頂的鎖。
它轉得穩了。
再低頭看那座贖罪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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