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融合廣場上空，雲層低得幾乎蹭著指揮台的旗杆。方浩站在原地沒，指節還按在桌沿，通訊陣的嗡鳴剛停，餘音像蚊子似的在耳邊繞。他抬頭看了眼藥園方向，那株病秧子靈種還在箱子裡歪著脖子，鬚發黑，像是誰把墨倒進了土裡。
“再來一遍。”他說，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墨盤坐在陣基邊緣，雙目閉，手裡那支裂了的陣筆尖兒已經崩了個小口。他耳朵了，沒應聲，只是抬手將玉簡往地上一拍，幕重新展開，三十六行資料浮在半空，震脈與離火區之間的斷層依舊刺眼。
“你別試了。”方浩蹲下，指尖虛點陣紋第三重回路，“七種調頻都走不通，說明不是手法問題，是路子錯了。”
“我知道。”墨低聲說，“我在找別的書。”
他從懷裡出一本破得快散架的冊子，封皮上幾個字糊一團，只認得出“九域”兩個殘痕。他用袖角了，翻開一頁，紙面泛黃，邊角捲曲，像是被人當抹布用了好幾年。
“《九域合氣錄》？”方浩瞥了一眼，“這玩意兒不是早燒了嗎？”
“剩了半本。”墨手指劃過一段文字，“這兒寫著‘異脈同引’，說不同頻率的氣脈能靠符文橋接，像搭橋一樣。”
方浩湊近看了一眼，眉頭慢慢鬆開：“橋？那不就是中轉站？主頻做錨點，輔頻掛邊上，一層一層傳過去？”
“對。”墨點頭，“我把震脈設為核心基點，其餘文明磁場環狀分層接，形梯度傳導。”
“行。”方浩站起來，“手吧，天亮前得刻完。”
墨沒廢話，執筆就畫。筆尖地那一刻，靈力順著裂痕滲，陣紋微微發亮，但走到第三重回路又是一頓，像卡住的齒。他咬牙加力，額頭沁出汗珠，順著鼻樑到下，啪嗒一聲砸在石板上。
“慢點。”方浩手虛扶，“別把自己搭進去。”
“沒事。”墨了口氣，“再試一次。”
這一回，他改了筆順，先勾外圈，再逆向回填中心。靈力流變得順暢了些，陣眼終於有了存氣的跡象，暈一圈圈盪開，雖不穩定，但不再竄。
“了七。”方浩盯著波曲線，“還差一口氣。”
與此同時，藥園西側的培育棚裡，陸小舟正蹲在地上，手裡著個小瓶子，裡面裝著八種混在一起的靈，攪得跟彩虹粥似的。他看了眼方浩留下的紙條——“火候混搭，鍋越爛越香”。
“啥鍋越爛越香……”他嘀咕著，但還是照做了。他先把金丹期的雷屬靈力注，接著摻進一木系溫養之力，再加點火修暴烈的氣息，最後用自己那子菜農出的土腥味靈力收尾。晃了晃，從渾濁變清，最後泛出一點淡金。
他小心翼翼澆進隔離箱。
靈種葉片抖了一下。
“活了？”陸小舟瞪大眼。
葉片又抖了一下，這次更明顯。黑開始泛青，像是凍僵的手指回暖。可長到一半，又停了，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
“差哪呢？”他撓頭。
方浩這時候走進來，看了眼箱況，又回頭了眼廣場上的陣法暈，忽然咧一笑：“它想往上躥，沒人推一把。”
“推？”陸小舟愣住。
“缺個引子。”方浩說，“得有人幫它把勁兒使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劍自東而來，嗖地釘在廣場中央的旗杆上，劍柄輕，嗡嗡作響。
楚輕狂披著外袍走來，頭髮還沒束好，一邊扎腰帶一邊說：“我應到靈力逆流，還以為誰炸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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