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從中樞大殿出來時,腰間的玉簡便震了一下。他沒急著看,先把手裡那張巡防簡報摺好塞進袖口,腳步也沒停,直奔後山報室。昨夜劍齒虎理的那塊偽裝石殘留能量波形還在他腦子裡打轉,和東谷前天的誤報頻率太像,像是有人拿同一把調音錘在敲不同鍋蓋。
報室門是黑鐵鑄的,上面刻了七道封線,平日只有執事值才開。今天門虛掩著,裡頭出一點青,像是誰把月亮塞進了瓦罐。
推門進去,貔貅正趴在地上,肚皮朝下,四爪規整地收在側,尾捲個圈,搭在鼻尖前,像在睡覺。可它胃部位置泛著微,一層層資料流似的紋路來回滾,跟市集裡賣的走馬燈差不多,只是轉得有條不紊,還帶分類標籤。
“來了?”貔貅沒睜眼,聲音低沉,像從井底往上遞話,“你那份西嶺殘能譜,我已經比對完了。”
方浩“嗯”了一聲,在它對面盤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往地上一拍。玉牌展開一面小屏,顯示著十幾個預警節點的即時波曲線,得像菜市場吵架。
“你說這玩意兒是自然汐?”方浩指著其中一條起伏規律的黃線,“我信陣修說瞎話都比信這個快。”
貔貅終於睜開一隻眼,瞳孔豎線,掃了玉屏一眼:“不是自然的。波峰間隔三十七秒,誤差不超過零點二,這是人工擬態。而且——”它頓了頓,胃袋裡的突然加快流轉,“它在學我們。”
“學?”
“學預警系統的反饋節奏。”貔貅慢悠悠坐起來,前爪一抬,一道幕從它肚子裡投到半空,“你看,第一次擾發生在晨五刻,系統判定為低危,自降級歸檔;第二次,它就等系統歸檔後十秒再發,像是在測試響應延遲。”
方浩眯起眼:“這不是鳥也不是風,是探路的‘腳’。”
“而且已經踩過好幾回。”貔貅爪子一劃,幕翻頁,又跳出三組資料,“東谷、南、北坡哨點,過去三天都有類似訊號,當時都被記了‘靈流自擾’。但我把它們疊在一起,發現頻率基線在爬升,就像……有人在慢慢擰琴絃。”
方浩沉默兩息,忽然笑了:“還是你們瑞靠譜,腦子比陣樞乾淨。”
“我不靠腦子。”貔貅甩了甩耳朵,“我靠胃。吃進去的東西,吐不出來,只能理清楚。”
這話聽著糙,道理卻不糙。玄天宗的陣法歸檔講究“去冗存”,一堆資料進來,先篩掉九“無害波”,剩下的才給執事看。可敵人要的就是被當“無害”的那部分。貔貅不一樣,它不篩,全吞,連誰昨天多放了個屁都能給你標個時間。
方浩當即起,走到牆邊拉下一青銅拉桿。咔噠一聲,整間屋子的地磚開始移,拼一張立宗門佈防圖。他指著西嶺、東谷、南三個點:“這三個地方,都是新開了生應層的區域。”
貔貅點點頭:“也就是說,對方知道我們加了‘查’這一環,正在模擬類活特徵,騙過識別。”
“聰明。”方浩著下,“可惜聰明人總多試幾次,試多了就餡。”
他轉從牆上取下一塊空白玉簡,往空中一拋,掌心拍出一道靈印:“從現在起,所有外圍節點傳回的資料,先過貔貅胃袋,生關聯圖譜,再進主陣樞。誰要是跳過這一步——”他看了貔貅一眼,“你就把它昨天吃的那堆廢丹渣吐他臉上。”
貔貅哼了一聲:“我胃裡現在全是報,沒空消化垃圾。”
方浩笑出聲,正要說話,玉簡便又震了。他掏出來一看,是西嶺哨點新報上來的訊息:**“靈氣汐擾,波形穩定,持續三十七秒,已歸檔為自然現象。”**
他眉一挑,把玉簡遞給貔貅:“看看,又是這招。”
貔貅接過,胃袋流轉一圈,不到三息就把資料了出來,疊加到之前的圖譜上。“重合度八十二。”它說,“和百年前影蛻寄生事件初期一致。那次魔修用了三年時間,把三千傀儡埋進山,最後靠靈氣共振引整座山脈。”
“會抄作業。”方浩把玉簡收回袖中,臉上那點笑也收了,“下令,在西嶺加設三道低耗符陣,不聲盯著,別驚它。另外——”他頓了頓,“把這份分析抄一份,放進明日宗門決策檔,標題寫大點:《關於某些人裝鳥裝得太齊整的幾點風險提示》。”
貔貅尾輕輕一甩:“已錄,編號-3563-01,優先順序‘高’,查閱許可權限宗主與核心執事。”
方浩點點頭,站起拍了拍子上的灰。報室的漸漸暗下去,貔貅重新趴好,胃袋裡的也轉為待機狀態,像一口煮到半就關火的湯鍋。
“你這就歇了?”方浩問。
“我一天只能理三次大資料。”貔貅閉著眼,“再多要返酸。”
“行,辛苦。”方浩轉往外走,手剛搭上門栓,又停下,“對了,下次簽到我要是中個‘超級胃力符’,優先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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