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腳步在煉藥閣門前頓了半拍。剛才那縷從爐裡鑽出來的紅煙還在他鼻尖打著轉，味兒衝得像是誰把整罈子辣椒麵倒進了丹爐。他抬手推門，木軸吱呀一響，屋裡頭靜得出奇，只有爐火著鍋底的噼啪聲，一下一下，像在數心跳。
屋角那張青石案上躺著個人，披件素白長袍，袖口沾著點乾涸的暗紅，像是洗過又沒洗乾淨的跡。他閉著眼，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口起伏，可方浩一進門，那人眼皮就掀開一條，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來了。”
“嗯。”方浩沒繞彎子，徑直走到爐前，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爐心裡一團黏稠的赤正緩緩旋轉，每轉三十七圈就輕輕震一下，跟昨夜西嶺哨點傳回的靈氣汐擾頻率分毫不差。
“這煙，是你試藥冒的？”方浩問。
尊者坐起，作慢，但穩。他沒答話，先從袖中出一張符紙往空中一拋，符紙自燃，灰燼落地時拼三個字：逆凝神散。
“我修的是魔功，靠的就是擾他人神識，趁虛而。”他嗓音還是啞，卻帶上幾分冷，“既然能破，就能防。我把功法反著來——提煉毒中的‘’，剝離出最穩定的那一‘定’意，再用七種清心草住腥氣，就了這藥。”
方浩盯著那爐藥，沒。
尊者也不急，抬手召出三名低階弟子，每人遞了一小勺藥。三人喝下後站到陣盤中央，方浩打出一道模擬流，靈炸開如雷雲翻滾。三名弟子起初晃了晃，隨即站穩，眼神清明，反應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截。
“沒有頭暈、耳鳴、經脈脹痛？”方浩問其中一人。
“就是……有點想打嗝。”那弟子撓頭，“好像肚子裡有氣在往上頂。”
尊者角了：“副作用是輕微脹氣，半個時辰會自行消解。我已經改了三次配方，再往下調，藥效就得打折。”
方浩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金燦燦的丹丸，看像是某次簽到得來的“龍息養元丹”。他一口吞下，閉眼三息，再睜眼時目如刀：“我吃過龍涎香，也嚼過凰髓，但這味藥——”他頓了頓，咧一笑，“最像活人熬出來的。”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執事臉變了變。有人低聲嘀咕：“修的東西也能吃？萬一裡頭藏著什麼咒印……”
方浩沒理，轉走到牆邊取下一塊空白玉簡，掌心拍出一道靈印，當場寫下《防藥劑普及令》。筆鋒利落，最後一劃拉出個鉤，像是收網的作。
“煉藥堂即刻批次製備，優先配發西嶺、東谷、南哨點，每日巡查前必須服用。違令者，停發本月靈石。”他把玉簡往桌上一擱，“誰還有意見，現在就說。”
沒人吭聲。
尊者低頭咳了兩聲，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兩下，像是鬆了口氣。他沒多留，起退回室，背影看著比進來時矮了半寸，但腳步沒。
方浩沒走。他從腰間解下那隻隨多年的青銅鼎，掌大，鍋底還帶著幾道敲補的裂痕。他開啟鼎蓋，滴了一滴藥進去。藥落在鼎心，沒散開，反而凝一顆赤紅小珠，緩緩轉，每轉三十七圈，就微微一震，和爐中藥同步。
他眯起眼，手指輕敲鼎壁：“這靜……還有規律。”
鼎微鳴，像是回應。
方浩把鼎捧近了些，湊到眼前細看，裡嘀咕：“你說，要是把這鼎改個自測頻的玩意兒，是不是以後連貔貅都不用天天返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