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化日,朗朗乾坤,於這襄通衢大道之上,行此強買強賣、欺凌良善之舉。”
凌雲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要麼,依先前約定,付足五百錢,買賣兩清;要麼,立刻帶著你的人,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勿謂言之不預。”
張老三被太史慈那如同看待死人般的目盯得魂飛魄散,又見周圍百姓議論紛紛,目中充滿了鄙夷,心知今日絕對討不了好,再僵持下去只怕要吃大虧。
他臉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了咬牙,悻悻地扔下幾句毫無底氣的場面話:“好!好!算你狠!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我們走!” 說罷,如同喪家之犬般,帶著幾個噤若寒蟬的手下,狼狽不堪地開人群,溜之大吉。
那持刀的魁梧漢子見凌雲三言兩語,甚至未曾手,便替他解了這咄咄人的圍困,心中激萬分,連忙上前幾步,雙手抱拳,對著凌雲便是深深一躬,聲音因激而略顯沙啞:“多謝公子仗義出手,解我危難!此恩此德,黃忠黃漢升,沒齒難忘!拜謝公子大恩!”
“黃忠黃漢升……” 凌雲下意識地跟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起初並未在意,心思還停留在打發走潑皮的餘韻中。
然而,下一秒,這個名字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猛地劈他的腦海!他渾劇震,眼睛在剎那間瞪得滾圓,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有的從容和冷靜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失態的震驚與狂喜!
他猛地轉過頭,目如同最準的鎖矢,死死地釘在眼前這魁梧漢子那帶著激與些許困的臉上,聲音因極度的激和難以置信而帶著明顯的抖和變調:
“你……你說你什麼?黃忠?表字漢升?!可是南黃忠,黃漢升?!”
黃忠被凌雲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到近乎失態的反應徹底搞懵了,他茫然地抬起頭,迎上凌雲那灼熱得幾乎要將他點燃的目。
訥訥地回答道:“正……正是鄙人……公子,您……您認得我?” 他搜腸刮肚,無論如何也想不起,自己何時何地,曾與這樣一位一看便知份尊貴、氣度非凡的年輕公子有過集。
何止是認得!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得來全不費工夫!為了尋找眼前這個人,他在南郡耗費了多心力與時間,訪遍了軍營、市井、鄉里,最終卻只能帶著滿腔的憾與失落,黯然離開。
誰能想到,命運竟會如此峰迴路轉,在他即將離開襄,幾乎已經放棄希的時刻,在這最尋常不過的街頭糾紛之中,以這樣一種戲劇的方式,將他苦苦尋覓而不得的當世猛將,送到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如同洪流般的驚喜猛烈地衝擊著凌雲的心神,讓他幾乎有些暈眩。他一步上前,雙手不自地抓住黃忠那壯結實、佈滿老繭的小臂,力道之大,彷彿生怕眼前之人只是一個幻影,會瞬間消失不見。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和一種如釋重負的、近乎哽咽的慨:
“黃忠!黃漢升!真的是你!你……你可知道,我為了尋你,幾乎將整個南郡翻了過來!訪遍了宛城外,問盡了鄉野耆老,卻始終杳無音信,只得抱憾而歸!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啊!上天竟待我凌雲不薄,竟在此,以此種方式,讓我找到了你!”
這話一齣,黃忠更是如同丈二和尚不著頭腦,一臉的茫然加震驚,徹底僵在了原地。他使勁回想,也完全不記得自己與這位名為“凌雲”的公子有過任何瓜葛。
更無法理解,對方為何會花費如此巨大的心力,去尋找自己這樣一個籍籍無名、甚至因家道中落、親人病重而顯得頗為落魄的普通武人。
“公……公子,您……您是不是認錯人了?”黃忠訥訥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困與不確定,“黃忠一介草民,無長,唯有些許淺武藝傍,如今更是……更是落魄至此,何德何能,竟讓公子您……如此費心勞力地尋找?這……這實在令黃忠惶恐,百思不得其解。”
凌雲看著黃忠那憨厚質樸的臉上寫滿的真真切切的困與不安,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確實嚇到了對方。
他連續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行按捺下腔中依舊澎湃的激浪,臉上努力綻放出最為真誠、熱而溫和的笑容,鬆開抓對方胳膊的手,改為輕輕拍了拍黃忠堅實的臂膀,語氣放緩,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漢升兄,絕然不會認錯!此事說來話長,其中緣由,絕非三言兩語能夠道盡。”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依舊好奇張的人群,微笑道,“此地人多眼雜,絕非詳談之所。若漢升兄信得過我凌雲,我們不妨尋一清淨雅緻的酒肆,要個雅間,備上幾杯水酒,慢慢細說,如何?我凌雲以名譽擔保,今日之言,對你黃漢升而言,絕非壞事,或許……更是一場足以改變命運的機遇!”
黃忠看著凌雲那雙清澈見底、不含毫虛偽與惡意的眼眸,著對方話語中的真誠與那難以言喻的、令人信服的氣度,再聯想到方才對方毫不猶豫的仗義出手,心中的戒備與疑,頓時消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到無法抑制的好奇,以及對這突如其來、彷彿天降的“緣分”的震撼與的期待。他不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抱拳道:“蒙公子不棄,如此盛,黃忠……敢不從命!但憑公子安排!”
凌雲聞言,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巨大的喜悅如同般瞬間驅散了所有殘存的憾霾。
他立刻轉,對旁同樣面訝異與瞭然笑容的太史慈高聲道:“子義!快!去尋這襄城中最好的酒肆,要最安靜的雅間!今日,我要與漢升兄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困擾多日的憾在此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載而歸的狂喜與對未來的無限期待。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街頭相遇,彷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將他此番南下荊州、尋訪賢才的最後一環,也是最關鍵的一環,以這樣一種戲劇而圓滿的方式,完地嵌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