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接到凌雲“可放手襲擾”的指令後,那張飽經風霜、如同刀刻斧鑿般的臉上,閃過一冷峻的笑意,眼角深刻的紋路在油燈搖曳下似藏著無數沙場過往。
他早有準備。將防務仔細託給沉穩的馬岱,便立即回到前軍營壘,喚來那五名親兵。
這五人並非普通士卒,而是黃忠自朔方時起便帶在邊,多年來親自調教、傾注無數心的箭奇才。
他們個個沉默寡言,筋骨如鐵,雙臂因長年拉弓較常人格外長有力,指節覆蓋著無法消退的厚繭,目沉靜如深潭,卻總在瞄準時迸發出鷹隼般的銳利。
更難得的是,他們皆能穩定拉開軍中罕見的五石強弓(注:漢代一石約合今三十公斤,五石弓拉力極強),並能在百步之外,僅憑星月微或搖曳火影,準命中靶心乃至疾馳中的移目標,箭出幾乎從不落空。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黃忠目如電,緩緩掃過五張堅毅而年輕的面孔,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大將軍有令,疲敵擾敵。今夜起,爾等隨老夫行。目標:敵軍哨探、巡騎、樓燈火。
記住,一擊必中,遠遁千里,絕不可戰,更不許被纏上。爾等命,與箭矢同等珍貴。”
“諾!” 五人齊聲低應,並無多餘言語,但眼中驟然燃起的那簇躍躍試的火苗,已表明他們如同久經拭、只待離弦的利箭,著飲出鞘的那一刻。
是夜,濃雲吞掩殘月,星晦暗不明,隴坻山道特有的嗚咽山風時時鬆,掠過嶙峋石隙與枯草斷木,發出悽清多變的鳴響。
完掩蓋了行間最細微的袂與腳步輕踏。
黃忠與五名神箭手皆換上深靠,以黑灰塗抹面頸手足,消弭一切可能的反。
他們揹負特製的鐵胎弓與心挑選、羽尾修長直的鵰翎箭,腰間懸掛淬毒短刃,口銜枚,縛匕首。
悄無聲息地自東口營寨側門一蔽隙出,如同六滴墨落濃稠的夜霧,迅速滲進層層疊疊的山石影與起伏地形之中。
他們對這片山道東口乃至前沿緩衝地帶的每一坎、每一片石叢、每一條徑都早已瞭如指掌,反覆踏勘默記的程度,甚至超越了對自掌紋的悉。
何可藏俯瞰敵營靜,何是遭遇追擊時的捷徑,何又是敵軍遊騎慣常巡邏或歇腳的路線,皆在心中勾勒詳盡的圖譜。
六人並不聚攏一,而是分散兩個互為犄角的三角小組,黃忠自領一組居中排程策應,彼此間隔數十步。
以模仿山間蟲豸的特定鳴或夜鳥短啼作為聯絡訊號,一張無聲而致命的獵殺之網,就此悄然向西口韓遂大營的外圍區域張開。
第一個獵很快出現。那是一隊剛從西口大營轅門出來的斥候,約莫十騎,打著明晃晃的松脂火把,沿著山道外側較為平坦卻也是視野相對開闊的區域逡巡。
火在沉厚黑暗中異常刺目,不僅映亮了他們覆著塵土的皮甲與張面容,也勾勒出他們因疲憊而略顯鬆垮的騎姿。
“東南,百二十步,兩騎並行,左首持火把者,右首按刀者。”
黃忠伏在一塊冰冷巨石的背,聲音得極低,氣息平穩,唯有近旁伏地的隊員能勉強捕捉。
他眯起眼睛,銳利如老鷹的目穿夜,瞬間鎖定目標,並評估著風速與影變幻。
旁兩名神箭手聞言,形紋未,唯有手臂如流水般緩緩繃。
他們自箭囊中出箭矢的作輕而穩定,搭箭,扣弦,那需要巨力方能駕馭的五石強弓被一寸寸拉開,弓微,弓弦發出細微卻蘊含勁道的“吱嘎”,蓄滿了足以穿輕甲的恐怖力量。
他們並未直接瞄準火最盛,而是憑藉無數次練習形的本能,預判著目標隨著坐騎起伏的節奏以及火照耀下,那脖頸與甲連線可能暴的微小隙。
“嘣——嘣!”
兩聲弓弦釋放在山風掩護下幾乎微不可聞,更像是枯枝斷裂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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