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港,已經徹底淪為一片燃燒的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木頭燒焦的糊味、糧食燜燃的怪異甜香、硝煙的刺鼻,還有……若有若無的皮燒灼的惡臭。
幾最大的糧倉依舊在熊熊燃燒,沖天的火將漸漸昏暗的天都映照得一片紅,黑的煙柱如同巨蟒般扭著升騰。
守將田秀勝癱坐在半塌的指揮樓臺一角,頭盔不知道掉到了哪裡,頭髮被燎焦了一片,臉上滿是菸灰和漬。
他目呆滯地看著眼前這片煉獄景象。
就在幾個時辰前,這裡還是帝國進軍朝鮮最重要的後勤樞紐,船隻往來,資堆積如山。
而現在……完了,全完了。
港口水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翻倒的小舟、以及更多已經無法辨認的雜和……浮。
一些來不及出港的倭寇戰船,此刻也歪歪斜斜地靠在碼頭上,桅杆折斷,船佈滿焦黑的破,冒著縷縷青煙,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一個名佐藤的年輕足輕,拖著一條被彈片劃傷的,一瘸一拐地在廢墟間艱難行走。
他所在的營房在第一炮擊中就塌了半邊,他僥倖爬了出來,耳朵到現在還在嗡嗡作響。
他看到平時嚴厲的武士大人,此刻像丟了魂一樣坐在瓦礫堆裡;看到醫護兵手忙腳地給傷員包紮,紗布很快就被鮮浸;看到更多的人和他一樣,眼神空,漫無目的地遊,彷彿被走了靈魂。
“水……水……”一個微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佐藤扭頭,看到一個被在倒塌房梁下的同鄉,口一片殷紅。
他慌忙想去找水,可放眼去,哪裡還有完好的水缸?
他徒勞地用手拉著滾燙的瓦礫,指甲翻裂出,卻本無法挪那沉重的梁木。
同鄉的聲漸漸微弱下去,最終徹底安靜。
佐藤癱坐在旁邊,絕地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起來。
這不是他想象中的戰爭,這不是武士的榮耀,這是單方面的、來自遙遠海上的屠殺!
“九鬼嘉隆……你在哪裡……”田秀勝終於發出瞭如同傷野般的低吼,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怨恨和絕。
“你辜負了太閣的信任!你該切腹!切腹啊!”他猛地出肋差,狠狠紮在邊的木板上,刀劇烈地抖著。
與此同時,釜山港外海,定北艦隊。
持續了近幾個時辰的猛烈炮擊終於漸漸停歇。
不是不想打,實在是炮管都燒通紅了……
“頭兒,開花彈已經全用完,熾熱彈還剩最後三十發,實心彈也只剩不到一個基數了,再打下去,萬一上茬子,咱們連跑路的底氣都沒了。”
負責軍械的管事苦著臉向趙三彙報,手裡拿著剛剛清點完的彈藥冊子。
趙三站在“怒濤號”的艦橋上,著遠依舊火沖天的釜山港,滿意地咂咂:“行了,這‘見面禮’夠臣秀吉那老小子疼半年了。”
他轉過,問道:“派去西邊看熱鬧的‘喜鵲號’回來了沒?登萊水師和九鬼嘉隆打得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