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站在地圖前，臉鐵青。
左翼的通訊在三分鐘前徹底斷了。最後一封電報只有四個字：“正在突圍。”然後就是無盡的沙沙聲。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不是訊號干擾，是發出訊號的人已經不在了。
“左翼已經沒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緒。參謀們站在他後，沒人敢說話。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凌晨五點，窗外的天邊開始發白，但指揮部的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
“命令他們放棄重灌備，徒步突圍。”伊萬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左翼的位置一直推到邊境線，“能回來多是多。”
參謀長張了張，想說什麼，看到伊萬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他知道這個命令意味著什麼——放棄重灌備，就是放棄坦克、放棄步戰車、放棄火炮。一支裝甲師沒了裝甲，還裝甲師嗎？
但如果不放，整個左翼都會被吃掉。
“右翼呢？”參謀長問。
伊萬的手指從地圖上移開，點在許昌的位置上。那裡有一個藍的小點，標註著“188旅”，兵力五千人。
“右翼加速衝擊許昌，天亮前必須突破。”
他的聲音很冷，但攥的拳頭出賣了他——指節發白，青筋暴起。他不是不痛，是不能痛。左翼八千人的裝甲師，一百二十輛坦克，說沒就沒了。但如果不繼續打，那八千人白死，核彈也拿不到。
“告訴他們，許昌只有五千人。兩個旅對五千人，天亮前拿不下來，讓他們自己跳河。”
左翼陣地，克拉夫琴科接到命令的時候，正在指揮坦克連反擊。
“指揮部命令，放棄重灌備，徒步突圍。”
通訊兵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平板得像在唸一份選單。克拉夫琴科沉默了三秒。這三秒裡，他聽到外面T-90的125毫米炮還在怒吼，聽到步戰車的機槍在掃，聽到士兵們在喊。
“我們怎麼回去？”
通訊兵沒有回答。沉默本就是答案。
克拉夫琴科從坦克裡爬出來，站在T-90的車上，看了一眼四周。十幾輛坦克還在燃燒，黑煙遮住了半邊天空。他計程車兵們從車裡爬出來，有人拎著步槍，有人什麼都沒拿。有人在扶傷員，有人在翻上的彈藥。
一百二十輛坦克，現在能的不超過四十輛。
他跳下車，手在車上按了一下，留下一個手印。金屬還是熱的，燙得他手心發疼。他盯著那個手印看了兩秒，然後轉。
“走吧。”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醒什麼東西。
士兵們跟在他後面，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燃燒的坦克，有人低著頭盯著地面。沒有人說話。隊伍在黑暗中延，像一條灰蛇在蠕。克拉夫琴科走在最前面，步槍掛在肩上，槍口朝下。
走了大約五百米，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遠的戰場上，T-90的火還在燃燒，把半邊天都燒紅了。他聽到炸聲——那是他們自己在炸燬剩下的坦克。指揮部命令“放棄重灌備”，但不能留給敵人。
轟——又一團火球升起來。
克拉夫琴科轉過，繼續走。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長，像一個問號。
許昌，188旅陣地。
張彪站在城北的小山上，看著遠方的地平線。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但地平線上什麼也看不見——大的坦克還在三十公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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