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停下腳步。
前方，廢棄工廠的廓在晨霧中像一頭趴著的怪。紅磚牆塌了一半，屋頂的鐵皮被風掀起，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幾個黑的窗戶像眼睛，盯著他。
後，追兵的喊聲越來越近。特戰83旅計程車兵已經穿過麥田，距離不到一公里。直升機在頭頂盤旋，旋翼的聲音像一把鋸子，鋸著他的神經。
北面，三輛ZBL-09式戰車正從公路拐進荒地，炮塔緩緩轉。
他被包圍了。
伊萬端著槍，一步一步走向工廠。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沒有跑，反正也跑不了。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一黴味撲面而來。廠房裡很暗，只有從破屋頂下來的幾縷晨。地面上散落著碎磚、玻璃碴子和生鏽的鐵片。
他過一堆倒塌的磚塊，朝廠房深走去。
伊萬找了個角落。
兩面磚牆的夾角，頭頂還有半截屋頂擋著。地上有一堆廢棄的麻袋，他踢開麻袋，靠著牆坐下。
牆很涼。磚頭的稜角硌著他的背，但他不在乎了。
他把槍橫在上，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彈匣。一個滿的，一個還剩一半。他把半滿的彈匣換下來，裝上滿的，拉了一下槍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很脆。
他把槍放在邊，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廠房外面，裝甲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有人在用喇叭喊話，俄語，帶著口音：“伊萬將軍！你被包圍了！放下武！”
伊萬沒。
他聽著那個聲音，覺得有點好笑。他打了三十年仗，從車臣打到敘利亞，從敘利亞打到烏克蘭。他給無數人喊過話，讓他們投降。
現在到別人給他喊話了。
“伊萬將軍！放下武！我們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保證。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戰場上，誰能保證誰的命？
“他在裡面。”127旅旅長指著工廠，手裡的平板顯示著無人機畫面，“東北角，一個人。”
“強攻還是勸降？”特戰83旅旅長問。
老趙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疲憊：“勸降。抓活的。”
翻譯又舉起了喇叭。
“伊萬將軍！你計程車兵已經被收容了！他們很安全！你沒必要死在那裡！”
廠房裡沒有回應。
“繼續喊。”老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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