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托。市政廳。
大樓的外牆還留著炮彈的痕，一條淺從二樓窗臺斜著延到樓頂，混凝土被犁開，出裡面鏽紅的鋼筋。老趙的軍靴踩在臺階上，碎玻璃在靴底嘎吱作響。門廳的吊燈砸在地上，水晶碎片散了一地，踩上去像踩在鹽粒上。
他走上二樓。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有的歪在一邊，有的還關著。推開走廊盡頭的那扇門。烏蘭托市長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的玻璃碎了半扇，風從缺口灌進來，把辦公桌上的檔案吹得滿屋都是。紙張在地面上鋪了一層，有的被雪水浸溼，字跡洇模糊的墨團。牆上掛著一幅外蒙古地圖，地圖的邊緣捲起來，四個角用圖釘釘住。
老趙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椅子。椅子的皮面被什麼東西劃開了，海綿從裂口裡翻出來。他沒管，坐下去。椅子的彈簧發出一聲吱呀。
“把地圖拿來。”
參謀把外蒙古全境地圖攤在辦公桌上。地圖比牆上的那幅更大，比例尺更細。老趙的手指從烏蘭托開始向外劃，在三個方向上分別停住。指尖落下去，在地圖紙上留下三個淺淺的凹痕。
“這裡。這裡。這裡。三個前進哨所。”
他抬起頭。站在桌前的是剛被任命的外蒙古臨時行政長，一個四十出頭的上校，臉上的皮被西伯利亞的風吹得糙，顴骨上兩團凍傷的紅。
“監視變異活。每個哨所配一個排，一輛裝甲車，一部電臺。”
上校點頭。下往下了一下。
“三條指令。”老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第一，清理烏蘭托市區變異。一棟樓一棟樓地清，不留死角。第二，修復基礎設施。水，電，道路。能修多修多。第三，收編的倖存者按技能分類。技人員送蜂巢。青壯年編重建總隊。老弱就地安置。”
上校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紙張被折了很多次，邊角捲起來。他用鉛筆記錄，筆尖在紙面上划，發出沙沙聲。
老趙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面。碎玻璃在靴子底下嘎吱響。從視窗出去，烏蘭托的市區鋪展在腳下。街道上到是廢墟和彈坑。一輛被擊毀的T-62歪在十字路口，炮管進路邊一家商店的櫥窗裡。更遠，士兵們已經開始清理街道。推土機的引擎聲從幾個街區外傳過來，剷鬥推著碎磚和廢棄車輛，金屬和地面，發出刺耳的尖。
“一週。”
老趙沒有回頭。
“我要看到這座城市恢復秩序。”
一週後。
烏蘭托的街道被清理出來。廢墟被推到街道兩側，中間清出一條可以通行車輛的路。彈坑被填平，碎石和泥土夯實。十字路口那輛被擊毀的T-62被拖走了，櫥窗裡的碎玻璃掃一堆。
倖存者在市政廳前面的廣場上排隊。隊伍從廣場一直延到旁邊的街道，彎了幾個彎。每個人手裡拿著一張登記表，表格的邊角被手指出了褶皺。登記臺前面，工作人員一個接一個地問話。名字。年齡。末世前職業。技能。問完一個，在表格上蓋一個章，然後下一個。
推土機還在工作。城市的邊緣，幾棟被炮擊震裂的建築被判定為危房，推土機的剷鬥頂上去，牆壁轟然倒塌，煙塵沖天而起。廢墟里的鋼筋被出來，堆一堆。還能用的磚頭被碼放整齊。木材被分類堆放。
三個前進哨所在草原上立起來。
不是磚石建築。是集裝箱改裝的移哨所。集裝箱被卡車運到指定位置，卸下來，一半埋進地下。箱壁上開出擊孔，頂部架設天線和監控裝置。每個哨所外面圍了一圈蛇腹形鐵網，鐵網的刀刃在下反著冷。
第一個哨所。烏蘭托以西兩百公里，控制住通往西部山地的通道。
第二個哨所。烏蘭托以南三百公里，監視戈壁方向的變異活。
第三個哨所。烏蘭托以北兩百五十公里，靠近楞格河流域，那裡是變異遷徙的主要通道。
哨所計程車兵們開始例行巡邏。裝甲車每天早晚各出一次，沿著固定路線巡視周邊區域。電臺每兩小時向烏蘭托彙報一次況。彙報的容最初幾天都一樣。無異。無異。無異。
市政廳樓頂。一面新的旗幟升起來。旗杆是臨時焊的鋼管，旗面在草原的風裡展開，獵獵作響。老趙站在樓頂，看著那面旗幟升到旗杆頂端。風把他的防寒服下襬吹起來，他沒有按。站了很久，然後轉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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