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旅的15式輕型坦克沿5號州際公路向北推進。公路筆直地劈開加利福尼亞中部的荒原,兩側農田裡枯黃的作殘茬在風裡伏倒又立起,像有人在地底呼吸。
坦克的柴油引擎在低轉速下發出穩定的嗡鳴,油耗只有重灌旅的一半,速度比重灌旅快了將近一倍。旅長坐在指揮車裡,用遠鏡掃過前方地平線,鏡筒裡出現了油田井架的廓。一接一,從北到南排列一條灰的虛線,有些井架的驢頭還在上下磕,在下反出暗紅的鐵鏽。
“距離貝克斯菲爾德十五公里。”偵察兵的報告從耳機裡傳來,“油田周圍有防工事。沙袋和鋼板加固,不像廢棄的。”
旅長放下遠鏡。“停下。先派翻譯上去喊話。”
15式坦克在公路上依次停住,炮塔沒有轉向工事方向。炮口全部朝向側面,這是旅長刻意安排的姿態。我們不先開火。
翻譯舉起擴音,聲音在空曠的油田上空飄出去很遠。“這座城市將被華國接管。放下武,你們將到保護。”最後幾個字被風撕碎了一半,但工事後面的人應該聽見了。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旅長開始考慮要不要派無人機飛過去看一眼。然後一個人影爬上了沙袋堆。
他手裡舉著一面白旗,一件舊T恤衫綁在拖把杆上,布料在風裡打。他用破英文喊,嗓子沙啞得像是很久沒喝水了。“我們不打了。你們有吃的嗎?”
旅長放下遠鏡,角了一下。他拿起通訊。“通知供應組,多備一百份口糧。”
工事後面的場景讓所有人都意外。油田被改造了一個小型定居點,柴油發電機在營區中央嗡嗡作響,排氣管引到地下消散了大部分噪音。
十幾臺油機還在運轉,每一下驢頭磕下去都帶出一原油,過管道匯臨時搭建的分離罐。幾棟建築用鋼板和沙袋加固過外牆,窗戶用塑膠薄封住,門框上掛著用舊床單做的門簾。
定居點約有兩百人,大部分是油田工人和家屬,末世後靠著油田自帶的柴油發電機維持基本生活,還在附近開墾了幾小塊農田。玉米和大豆長得不好,但至能收。
定居點的負責人從工事後面走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工程師,工作服上還彆著雪佛龍的工牌,塑膠殼已經磨花了。末世前他在這些油田裡工作了二十年,末世後所有人都撤了,他留下來,帶著願意留下的人繼續油。
他帶著旅長參觀油井,腳步踩在碎石地面上很穩。“我們有十三口井還在出油。柴油發電機用的就是自己的油。”他停了一下,看著旅長,“但糧食快沒了。我們一直在等。等有人來。”旅長點了點頭。“這裡的油,夠我們用很久。你的井,繼續轉。你的人,我們會提供食。”
旅長下令部隊在油田外圍駐紮,不進定居點生活區。民政人員拎著登記表走進定居點,供應組把口糧和罐頭一箱一箱搬進定居點的儲存室。
工程師看著箱子堆小山,用手背了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繼續去檢查油井的管線力。
傍晚,油田的油機在夕中繼續起伏。旅長站在一輛15式坦克旁邊,看著定居點的燈火在暮中一盞一盞亮起來。柴油發電機還在轉,燈從一個窗戶一個窗戶地出來,在荒原上連一小片暖黃的斑。通訊送過來最新報,紙張在晚風裡嘩嘩響。“弗雷斯諾方向,四路部隊已完合圍。
第112旅從北面、第181旅從西面、第127旅從東面。預計明天中午在弗雷斯諾會師。”旅長折起報塞進口袋。“告訴艦隊司令,貝克斯菲爾德已接管。我們明天北上,去弗雷斯諾會合。”
夕下,油田井架一上一下地起伏。定居點的燈火在黃昏中連一片,柴油發電機的嗡鳴聲低沉而持續。北方,弗雷斯諾方向,地平線上約可見裝甲車隊的煙塵正在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