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眯起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目在小乙那張年輕卻略顯疲憊的臉龐上停留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只是現在說這些終究還是為時尚早,不過你的這份良苦用心,朕今日也算是一字不落地聽明白了。”
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奉天子負手而立,向書房外那四方四正的天空,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悵然若失。
“你所顧慮的那些骨相殘、朝堂傾軋之事,朕在這張龍椅上坐了這麼多年,又何嘗沒有在深夜裡反覆思量過。”
皇帝重新轉過,深邃的目猶如實質般落在小乙肩頭,彷彿要將這個兒子的骨都看個通。
“既然你這痴兒執意要走這條退避三舍的險棋,待到北邙那位新君南宮桀正式遞國書、提出聯姻之時,朕自當順水推舟應允下來。”
話鋒一轉,皇帝那張威嚴的面龐上又浮現出一抹讓人捉不的笑意,輕輕拍了拍小乙的肩膀。
“不過在此之前,你這小子還是給朕安安心心地留在這臨安城裡,繼續替朕、替大趙國的的江山社稷多分擔些憂愁才是。”
小乙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當即再次深深地叩首拜下,額頭著冰冷的白玉地磚。
“兒臣多謝父皇恤全,只要兒臣在這臨安城一日,自當為了父皇、為了大趙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退出那座彷彿能吃人的書房後,小乙站在高高的白玉階上,任由一陣微涼的秋風拂過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髮,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抬眼向這座金碧輝煌卻又著森寒殺機的深宮大院,稍微平復了一下翻湧的心緒,便轉朝著慈寧宮的方向緩步走去。
畢竟,此次能夠以一本不起眼的經書作為破局的關鍵,雷厲風行地解決掉北邙那邊的爛攤子,那位穩坐後宮的太后老才是真正居功至偉的幕後推手。
當小乙過慈寧宮那道高高的門檻,繞過那扇雕龍畫的紫檀木屏風時,卻聽到了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
他抬眼去,只見趙琿此刻正像個討巧的稚一般,乖巧地趴在太后的膝頭,不知說了些什麼趣事,逗得老人家合不攏。
眼尖的太后率先瞥見了那個站在大殿門口的修長影,那張佈滿歲月壑的慈祥臉龐上,笑意頓時又濃郁了幾分。
“喲,快瞧瞧是誰來了,快過來,小乙。”
小乙快步走上前去,起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溫和而醇厚。
“小乙給太后請安,願太后康健。”
太后連忙出那隻戴著祖母綠翡翠指套的手,虛虛一抬,語氣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溺。
“快起來,快起來,都是自家人,在哀家這裡哪來這麼多虛禮。”
“你這前腳剛進宮,琿兒這皮猴子後腳就在哀家耳邊嘰嘰喳喳,正說著你們這趟去北邙的驚險事兒呢。”
老人家那雙雖然渾濁卻著睿智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小乙,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問了一句。
“琿兒這混世魔王這趟跟著你一起出去瘋跑,沒給你這當哥哥的惹麻煩吧?”
小乙順勢站起來,目溫和地看了一眼旁邊正衝著自己眉弄眼的趙琿,角勾起一抹由衷的笑意。
“回太后的話,琿兒這次出去歷練,當真是胎換骨般沉穩了不,不僅沒惹半點麻煩,反倒在關鍵時刻表現得極為出。”
太后聽聞此言,輕輕拍了拍趙琿的手背,如釋重負般地念叨了一句。
“阿彌陀佛,只要這小祖宗沒給你添,哀家這顆懸著的心也就算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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