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臨安城，晨鐘暮鼓還未燃盡夜的餘燼，巍峨的太極殿便已是暗流洶湧。
滿朝文武依序而立，皆是屏息凝神，連那平日裡最咳嗽幾聲的幾位老大人，今日也都死死抿住了。
只因那站在文臣前列的左都史戴笠，正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孤狼，死死盯著那高高在上的龍椅。
“陛下，臣那胞弟死於非命，至今骨未寒，卻仍是個不明不白的糊塗案！”
戴笠的聲音在大殿迴盪，帶著掩飾不住的悲憤與不甘，字字泣。
他猛地起服下襬，重重跪倒在那可鑑人的金磚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堂堂朝廷命，天子腳下，就這麼無緣無故地丟了命！”
“如若朝廷不能給天下人一個代，不能給滿朝文武一個定心丸，那這煌煌朝堂的法理綱常，還要它何用？”
這位平日裡最重規矩的侍郎大人，此刻已是須發皆張，竟是毫不懼龍椅上那位九五之尊越發沉的臉。
龍椅之上，那位掌握著天下人生殺大權的帝王微微眯起雙眼，目如刀般刮過階下的群臣。
大殿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冰，得人不過氣來。
然而，這袞袞諸公之中，終究是不乏想要藉機生事、或是兔死狐悲之人。
短暫的死寂過後，幾名平日裡與戴笠好的言互相對視一眼，紛紛出佇列。
“戴大人所言極是，連堂堂朝廷命的命都如草芥般難保，我等又談何為陛下分憂、護國安民呢？”
“既然坊間傳聞是大理寺下令查辦的戴荃，那總該拿出個讓人信服的卷宗依據才是。”
“天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總不能憑著某些人的一句話，便無緣無故地說查辦就查辦，說殺人就殺人吧！”
這些話語猶如淬了毒的暗箭，明面上是指向大理寺，暗地裡卻是直指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大理寺卿侯白傑聽得此言，只覺後脊樑骨猛地竄起一寒意，連忙從佇列中跌跌撞撞地滾了出來。
“我說幾位大人，飯可以吃，這話可切莫胡言語！”
侯大人急得漲紅了臉，出抖的手指著那幾名言。
“誰親眼瞧見是我大理寺殺的人了？”
“爾等無憑無據，便在這朝堂之上信口雌黃，究竟是何居心！”
一時間，這莊嚴肅穆的太極殿，竟了市井潑婦罵街的菜市口，兩撥人馬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
有人痛心疾首地呼喚著大趙律法，有人聲嘶力竭地撇清著干係，更多的則是冷眼旁觀，暗中揣測著風向。
就在這鬨鬨的鬧劇即將愈演愈烈之時，站在百之首的那位老人，終於緩緩睜開了那雙渾濁卻又深邃的眼眸。
當朝首輔顧長庚，這位歷經三朝、猶如定海神針般的老臣，只是輕輕頓了頓手中的象牙笏板。
“好了，都暫且消停會兒吧。”
老人的聲音並不大，甚至帶著幾分蒼老與沙啞，卻奇異地蓋過了大殿所有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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