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先生靜靜端坐在那張古樸的棋盤之後，兩修長手指輕輕挲著一枚溫潤如玉的白子，那副深藏不的神態宛如一尊看破紅塵卻又在局中的泥塑神明。
小乙微微前傾著子，那雙向來清澈如水的眼眸裡此刻卻翻湧起陣陣迷霧，顯然是被眼前這位絕頂謀士那跳躍極快的思緒給繞得滿心困。
這位年輕的皇子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不過是隨口丟擲了幾句看似零散的線索，這位足不出戶卻能知曉天下大勢的婁先生，怎就如同掌上觀紋一般將這樁驚天迷局給看通了？
“先生這般神機妙算，難道僅僅憑著這三言兩語，便已然看清了這重重帷幕背後的刀劍影？”
婁先生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醇厚如老酒的笑意，不不慢地將手中那枚白子丟棋簍，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撞聲。
“殿下啊，這世間的謀謀，若是隻盯著那水面上的浮萍去看，終究是會被花迷了雙眼，唯有剝繭去尋那紮在泥濘深的源，方能看這廟堂之上的雲譎波詭。”
小乙眉頭微皺，下意識地咀嚼著這個略顯沉重的字眼，輕聲呢喃道：“源？”
婁先生緩緩站起來，將那寬大的袖袍猛地向後一揮，目如電般直刺小乙的眼眸，丟擲了一個猶如石破天驚般的尖銳問題。
“殿下不妨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這臨安城裡的達顯貴多如牛，那幕後黑手為何偏偏挑中了戴荃這顆腦袋來做這篇腥風雨的大文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小乙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一道撕裂夜空的紫驚雷轟然炸響，震得他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戰慄了一下。
是啊，這臨安城裡大小員眾多，為何偏偏死在刀下的，會是那個平日裡聲名不顯的戴荃？
在此之前，小乙一直將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那方偽造的太子印信和四皇子府裡的死士上，卻唯獨掉了這個最是不起眼卻又最是致命的開端。
想通了這一層，小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趕忙站起來，極為恭敬地朝著婁先生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先生目如炬，真乃神人也，還請先生不吝賜教，將這其中的九曲十八彎仔細與小乙掰扯掰扯。”
婁先生坦然了這一拜，重新踱步到窗前，著那隨風起伏如碧波般的竹海，聲音幽遠得彷彿從九幽之下傳來。
“若是我們將這幕後執棋之人的份死死釘在那位一直忍不發的老四上，那麼這把抹過戴荃脖子的刀，便有了最順理章的去。”
小乙順著婁先生的目去，雖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了些許，但那層籠罩在真相之上的薄紗卻依舊未曾完全揭開。
“小乙愚鈍，雖說知曉了這刀尖的朝向，卻依舊看不四皇兄此舉究竟能為他換來何等潑天的利益。”
婁先生轉過來，出一手指在空中輕輕點了點，語氣中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
“殿下且先回答我，這戴笠，如今在這大趙的朝堂之上，究竟坐著哪一把椅？”
小乙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口而出：
“戴笠如今拜兵部侍郎，乃是這大趙軍方舉足輕重的實權人。”
婁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深邃的芒，宛如一頭蟄伏在暗審視獵的老狐狸。
“殿下此番自北邙而歸，又曾親眼目睹過西越那場慘烈的奪嫡之爭，那便應該比誰都清楚，在這條鋪滿白骨的皇權之路上，究竟什麼才是那定鼎乾坤的定海神針？”
小乙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彷彿有刀劍之氣在瞳孔中錯縱橫，他重重地吐出了兩個字。
“兵權！”
婁先生掌大笑，那笑聲穿了屋的寂靜，著一子指點江山的豪邁之氣。
“不錯，正是那能讓千軍萬馬俯首稱臣、能讓天子也為之忌憚三分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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