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婁先生那一番如同庖丁解牛般巧絕倫的推演,小乙那顆一直深陷迷霧的心智終於豁然開朗,徹底悉了那個倒黴頂的涼州知府戴荃之所以會橫街頭的真正由。
然而這看似嚴合、步步驚心的驚天謀,終究只是兩人在這方寸書房之中基於人心幽暗所做出的虛空推演,全然沒有哪怕一一毫能夠拿到大理寺公堂之上作為呈堂證供的鐵證。
況且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今日這番石破天驚的猜測便是那淋淋的真相,以小乙對那位四皇子趙睿多年來的冷眼旁觀,也深知此人絕非那種會留下首尾的平庸之輩。
那位平日裡總是掛著溫良恭儉讓面的老四,其心思之深沉猶如那不見底的幽冥寒潭,行事作風更是如羚羊掛角般滴水不,又怎會在這等足以掀翻朝堂的滔天大罪上,給自己留下任何可以被人輕易拿的致命把柄。
看來在這波譎雲詭、暗流湧的臨安城裡,想要將這樁牽扯到奪嫡大業的連環殺局真正查個水落石出,絕非是憑一腔熱就能辦的易事。
小乙微微抬起頭,看著書案後那位神淡然的謀士,虛心請教道:
“先生,既然這盤棋已經下到了這般兇險的地步,那接下來,小乙究竟該從什麼地方開始落子查探啊?”
婁先生手輕輕平了案几上那張被墨洇染的宣紙,語氣平靜得沒有一波瀾。
“既然如今朝野上下的所有矛頭都已經被人刻意引導著指向了東宮,那你自然就該順水推舟,直接從那座風暴中心的東宮開始查起吧。”
小乙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在腔裡不斷翻滾的寒意強行制下去,鄭重其事地拱手作揖道:
“多謝先生撥雲見日的提點,小乙心裡有數了。”
依照婁先生那草蛇灰線的謀劃,小乙在次日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便頂著臨安城街頭那尚有些刺骨的寒風早早來到了東宮,並在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裡見到了那位正值多事之秋的太子殿下。
“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快步走上前虛扶了一把,臉上掛著一抹看似親近實則著幾分疲憊的笑意說道:
“小乙啊,我方才還在心裡盤算著要打發人去尋你過府一敘呢,沒想你自己倒是先登門了。”
小乙順勢直起子,目平靜地直視著這位大趙未來的儲君。
“不知太子殿要找小乙,究竟所為何事?”
太子輕輕嘆了口氣,手拍了拍小乙的肩膀,語氣中著幾分拉攏的意味。
“這不,本宮心裡想著要好好謝一下你,畢竟在如今這個滿朝文武都對東宮避之不及的節骨眼上,是你毫不猶豫地接下了徹查此案的重任嘛。”
小乙卻沒有順著太子的客套話往下接,而是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清冷地說道:
“太子殿下言重了,小乙今日冒昧登門,就是實打實來查案的。”
太子聞言微微一愣,似乎是對小乙這般不近人的生態度到有些意外,眉頭微皺道:
“查案?”
他有些不解地指了指門外的方向,疑地反問道:
“既然是奉旨查案,那你不是應該去那主管刑獄的大理寺衙門裡翻閱卷宗、提審人犯麼,怎麼反倒跑到本宮這東宮裡來了?”
小乙目如炬,毫不退地迎著太子的注視,一字一句地沉聲說道:
“不,既然眼下朝野間所有的風言風語和明面上的矛頭都已經直指東宮,小乙覺得,為了能儘快還殿下一個清白,這案子還是得先從您這座東宮裡查起才最為穩妥。”
太子聽聞此言,眼底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霾,但終究還是強行按捺住了子,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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