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劉鐵柱的案子判了，恐嚇勒索，毀人財，流放三千里。
二月初二，周全從外面進來，說城東出了個案子。安湄問什麼案子，周全說城東有個綢緞莊，“瑞錦記”，昨夜庫房裡所有的綢緞都被人用墨潑了，染得一塌糊塗。
安湄去了瑞錦記。綢緞莊的東家姓王，王德厚。安湄問他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他，王德厚說有一個，四十來歲，瘦，右手腕上有一道疤，左手小指了一截。
安湄出了綢緞莊，周全跟在後面，說又出來一個。安湄說對。周全說那個人到底是誰，安湄說他們一個接一個的，都在混淆視聽掩人耳目，查吧。
二月初三，周全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找到了那個人住過的地方。屋子不大，門鎖著，安湄撬開門進去，裡頭一黴味。炕上鋪著乾草，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油幹了。安湄在屋裡轉了一圈，在炕裡發現一張紙，紙上寫著幾行字——“安姑娘，你不用找了，你找不到我的。”字跡潦草，像是左手寫的。
二月初四，周全查到一個人。姓趙，趙鐵蛋，是劉鐵柱的徒弟，也跟著劉鐵柱學過武。安湄問趙鐵蛋在哪兒，周全說在城北的一個村子裡。
安湄找到趙鐵蛋，問他是不是替劉鐵柱做了那些事，趙鐵蛋說是。安湄問為什麼，趙鐵蛋說他師父被抓了，他替師父報仇。安湄說報仇你就潑墨。趙鐵蛋說對。
安湄讓周全把趙鐵蛋綁了。趙鐵蛋沒有掙扎，就站在那裡，他想了想，說師父讓他別學他，他偏要學。
二月初五，趙鐵蛋的案子判了，毀人財，流放三千里。
二月初六，趙鐵蛋的案子剛結，周全還沒出刑部的大門，就被一個衙役攔住了。衙役說城東出了個新案子，不是也不是搶，是有人把一整條街的招牌全換了。周全問換什麼了，衙役說換了一塊塊白木板，上頭寫著四個字——“黑心商家”。
安湄趕到城東的時候，那條街上已經圍滿了人。布莊的、糧行的、藥鋪的、當鋪的，十幾塊招牌整整齊齊地被卸下來，靠在牆，取而代之的是白木板，每一塊上頭都用墨筆寫著“黑心商家”四個大字。字寫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寫那樣的。
安湄走進最近的布莊，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正蹲在地上撿招牌，臉漲得通紅。安湄問他最近得罪過什麼人，掌櫃的說沒有，他做買賣叟無欺。安湄問他鋪子裡賣過假貨沒有，掌櫃的臉白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安湄說你賣過假貨，就有人來砸你的招牌。掌櫃的低下了頭。
安湄沿著那條街走了一遍，挨家挨戶問。問到第五家的時候，一個賣藥材的老頭說他昨兒夜裡起來上茅房，看見一個人影在街上來回走，手裡提著一桶漿糊，挨家挨戶牌子。安湄問他那個人長什麼樣，老頭說天太黑，看不清，就看見那人個子不高，走路一瘸一拐的，像是個瘸子。
安湄回到街口，周全從藥鋪裡出來，說查過了，這條街上至有五家鋪子賣過假貨，還有三家缺斤短兩，剩下的雖然沒查出問題，但也被換了招牌，算是誤傷。安湄說這不是誤傷，是故意的。周全問為什麼，安湄說那人想讓這些商家都難堪，不管賣沒賣假貨，招牌上寫的是“黑心商家”，誰摘下來誰就是承認自己黑心。
周全說這人夠損的。安湄說我倒是認為夠聰明。
二月初七，周全查到那條街上有一個姓孫的布莊掌櫃，去年被人告過賣假布，司輸了，賠了一大筆錢。安湄問那個告他的人是誰，周全說是個姓李的，李大山，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賣布為生。安湄問李大山現在在哪兒，周全說在城南的一個棚戶區裡住著。
安湄找到李大山的時候，他正蹲在棚子門口補裳。四十來歲，瘦，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一直拉到下，看著有些嚇人。安湄問他是不是告過孫掌櫃，李大山說是。安湄問他司贏了沒有，李大山說贏了，但銀子沒拿到，孫掌櫃把錢轉移了，府也拿他沒辦法。安湄問你是不是恨孫掌櫃，李大山說恨，恨得牙。
安湄問他昨兒夜裡在哪兒，李大山說在家睡覺。安湄問有人能證明嗎，李大山說沒有，他一個人住。安湄看著他那條，走路不瘸，好好的。問他有沒有過傷，李大山說沒有。
二月初八，周全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找到了那個瘸子的線索。一個賣餛飩的老頭說他認識一個瘸子，姓王，王柺子，以前在碼頭扛包，被砸斷了，後來就在街上乞討。安湄問王柺子在哪兒，老頭說在城北的一個破廟裡住著。
安湄找到破廟的時候，王柺子正躺在乾草堆上睡覺。四十來歲，右蜷著，空了一截。安湄醒他，問他昨兒夜裡是不是去了城東那條街。有人看見你在街上牌子。
安湄問他為什麼要那些牌子，王柺子低下頭，說他以前在碼頭上扛包，被一個姓錢的老闆剋扣工錢，他去找那個老闆理論，被老闆的打手打斷了。後來那個老闆在城東開了個綢緞莊，就是那五家中的一家。他恨那個老闆，就趁夜把他的招牌換了。安湄問那其他幾家呢，王柺子說他們也是黑心商人，他聽人說的。
安湄站在那裡，看著王柺子那條斷。說你恨那個老闆，可以告他。王柺子說他告了，府不管。安湄說所以你就自己手。王柺子說是，有些公道也只能自己討，不然為什麼他們風平浪靜可以繼續發財，百姓就要過著苦日子？
安湄讓周全把王柺子帶了回去。王柺子沒有掙扎，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跟著周全走了。安湄站在破廟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毀人財，恐嚇勒索，判勞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