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說沈碧君是個唱戲的,你以前捧過的場,方文遠說他只是去看戲,不認識本人。安湄說那的怎麼會在你家的井裡,方文遠的臉白了,說他不知道。安湄說你把沈碧君殺了,毀了的容,扔進了井裡。方文遠跪在地上,說他沒殺人。
安湄讓周全搜方文遠的家。周全在後院的地窖裡搜出了一件沾著跡的男式長衫,還有一把匕首,和井裡撈出來的那把一模一樣。方文遠的臉白了,說他不知道這些東西怎麼會在他的地窖裡。安湄說你把沈碧君騙到家裡,殺了,毀了的容,扔進了井裡。方文遠跪在地上,說他真的沒殺人。
八月二十一,周全在城北的一個破廟裡抓到了孟半仙。孟半仙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子,穿著一件髒兮兮的道袍,手裡拿著一把桃木劍。安湄問他是不是給了蘇映雪一把刀,讓去殺人。孟半仙說沒有,他只給了一道符,別的什麼都沒給。
安湄說你把沈碧君殺了,毀容之後扔進了方文遠家的井裡,又把刀和裳塞進蘇映雪家,想嫁禍給。孟半仙跪在地上,說他沒殺人。安湄說那你為什麼要跑,孟半仙說他害怕。安湄說你害怕什麼,孟半仙說害怕被當兇手。安湄說你就是兇手。
孟半仙在刑部的大堂上跪了一夜,第二天終於招了。他說沈碧君是他的老相好,三年前他騙走了所有的積蓄,沈碧君找他鬧了幾次,他一分錢也沒還,沈碧君就去他攤子上砸東西,客人不敢靠近,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他一氣之下,把沈碧君騙到城外的破廟裡,殺了,毀了的容,扔進了方文遠家的井裡。
安湄問他為什麼要扔進方文遠家的井裡,孟半仙說他跟方文遠有仇,想嫁禍給他。安湄說你跟方文遠有什麼仇,孟半仙說方文遠以前去他攤子上算過命,沒給錢,把他轟了出來,他記恨在心。
八月二十二,孟半仙的案子判了,殺人,判斬立決。方文遠和蘇映雪無罪釋放。
八月二十四,孟半仙的案子剛了結,安湄還沒把卷宗歸檔,宮裡就送出來一道旨。傳旨的是李泓邊的侍,姓劉,見了安湄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說三殿下請安姑娘進宮一趟。安湄換了裳,跟著劉侍進了宮。李泓在暖閣裡等,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奏摺,封皮上寫著“松江府”三個字。他讓坐下,把那份奏摺推到面前。
安湄翻開。松江府鹽運使司虧空鹽稅銀兩,數額巨大,歷任鹽運使相護,層層盤剝,鹽商苦不堪言,百姓食用的鹽裡摻了沙子石灰,價格卻翻了三四倍。朝廷派了三撥欽差下去查,要麼被銀子堵了,要麼被架空了權力,在松江待了幾個月,什麼也沒查出來,灰溜溜地回了京城。
最後一任欽差倒是氣,查出了一點眉目,還沒來得及上報,就在客棧裡“病死”了。仵作驗了說是心疾發作,可那個欽差從來沒得過病。李泓說他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以別的份下去,不驚任何人,在松江府站穩腳跟,慢慢清鹽運使司的老底。
安湄問以什麼份。李泓說松江府鹽運使梁敬亭是我們的人,他調任了,新任鹽運使還沒到,空檔期正好可以安人手。你去鹽運使司當個書吏,沒人會注意。安湄說書吏能查到什麼。李泓說梁敬亭留下了一本暗賬,藏在鹽運使司的庫房裡,你拿到那本暗賬,梁敬亭在松江經營了十年的人脈全在裡面。
安湄問梁敬亭為什麼不把暗賬帶走。李泓說他要保命,暗賬是他和那些鹽商、員之間唯一的紐帶,他要是帶走,那些人會殺他滅口。他留在庫房裡,那些人投鼠忌,不敢他。安湄說梁敬亭調任到哪兒了。李泓說到京城的戶部,當個閒差,明升暗降。安湄說梁敬亭甘心嗎。李泓說他貪了十年,夠本了。
安湄合上奏摺,說好,去。
八月二十六,安湄出了京城,往東南方向走。松江府在京城東南一千六百里,走水路要快一些,但坐船容易被人盯上,選了陸路,騎馬走了十天,九月初六到了松江府。城不大,靠著江,碼頭上停滿了運鹽的船,空氣中瀰漫著一鹹腥味。鹽運使司在城東,五進的大院子,門口站著兩排兵丁。
安湄沒進去,在附近找了一間客棧住下,讓周全去打探訊息。周全去了半天,回來說鹽運使司現在的管事是個姓錢的,錢文淵,是梁敬亭的遠房親戚,梁敬亭調走了,他就了代理鹽運使,等著新任的到來。安湄問錢文淵這個人怎麼樣,周全說他貪,比梁敬亭還貪,梁敬亭在的時候還收斂些,梁敬亭一走,他簡直無法無天,鹽商們怨聲載道。
安湄讓周全去弄一張鹽運使司的文書,蓋上大印,寫上的名字,就說是京城戶部派下來的書吏,來鹽運使司整理舊檔。周全去了兩天,九月初八回來,把文書遞給。安湄接過來看了看,紙張、字跡、印章都像模像樣,看不出破綻。
錢文淵在花廳裡見。他看著安湄的文書,問你是戶部派來的。安湄說是。錢文淵問你什麼。安湄說姓安。錢文淵問安什麼。安湄說安如晦。錢文淵說如晦,這個名字有意思。安湄說家父起的,沒什麼深意。錢文淵笑了笑,說戶部以前也派人來過,都是吃不了幾天苦就走了,你能待多久。安湄說該待多久待多久。
錢文淵讓一個姓劉的書吏帶去庫房。庫房在後院,三間大屋子,堆滿了卷宗,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劉書吏說這些是近十年的鹽稅賬目,梁大人走的時候說都要整理,他們人手不夠,一直沒。安湄說我來整理。劉書吏說庫房鑰匙只有一把,在錢大人手裡,每天卯時開門,酉時鎖門,不能帶出去。安湄說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