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問是不是穿白布裝鬼嚇死了沈仲和一家,沈秀蘭說不是,只是想在粥裡撒點香灰,讓他們拉肚子,出一口氣,沒想到他們會嚇死。安湄說一個教書先生,膽子不至於那麼小,你做了什麼把他們嚇那樣。沈秀蘭說只是在院子裡燒了一堆紙錢,裡唸叨了幾句,誰知道他們聽見靜出來看,就嚇那樣了。安湄說燒紙錢不會把人嚇死,你肯定還做了別的。
安湄讓周全搜沈秀蘭的包袱,包袱裡有一件白布斗篷,還有一包紙錢。白布斗篷上用硃砂畫著符,和土地廟裡找到的那件一模一樣。沈秀蘭跪在地上,說就是氣不過,爹當年借給沈仲和一筆銀子,沈仲和不認賬,爹氣病了,沒多久就死了。一個人,告不贏,只能自己想轍。
八月十七,沈秀蘭的案子判了,過失殺人,判流放。
八月十八,周全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份邸報,說城西出了個案子。安湄接過邸報,上頭寫著一行字——“城西碧玉衚衕,昨夜有人從井裡撈出一,渾赤,面目全非,上沒有一好皮,像被人用刀子從頭到腳劃了幾百刀。”
碧玉衚衕在城西,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窄巷子,兩邊都是老舊的四合院。井在巷子中間,井口不大,青石井沿被磨得發亮,井邊圍著一群人,為首的正是順天府的人,姓顧,顧同知,腦門上全是汗。看見安湄,他拱了拱手,說安姑娘你來得正好,這案子太邪,他辦了二十年的案,從沒見過這樣的。
安湄沒接話,走到井邊往下看,井水已經被人用桶打幹了大半,底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首已經被撈上來了,用白布蓋著,停在巷子口。
安湄掀開白布,一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已經面目全非,唯一能辨認的是的右手,五手指還在,指甲塗著仙花,是鮮紅的。
安湄蹲下來仔細看那些劃痕。傷口很深,但邊緣整齊,是一刀劃下去的,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像是在劃一塊布料,乾脆利落。是先被殺了之後再被劃的,還是活著的時候被劃的,仵作正在驗。安湄站起來,問顧同知這口井是誰家的。顧同知說是一戶姓方的,方文遠,是個開綢緞莊的,昨天夜裡他家的長工來打水,打上來一桶水,嚇得扔了桶就跑,第二天早上報了。安湄問方文遠人在哪兒,顧同知說在後院,嚇得不輕。
方文遠坐在堂屋裡,手一直在發抖。安湄問他認不認識那個,方文遠說不認識。安湄問他家裡有沒有人失蹤,方文遠說沒有,他家人都在。安湄問他那口井平時有沒有人過,方文遠說沒有,那口井是祖上傳下來的,打了上百年了,一直用得好好的。
安湄問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過,方文遠想了想,說前兩天有一個年輕人來找過他,說是想租他的鋪面開繡坊,他嫌租金低,沒答應,那人就走了。安湄問那個人長什麼樣,方文遠說穿著一件青布裳,右手腕上有一顆紅痣,的腳很小,是纏過足的。
周全說那個人蘇映雪,是個繡娘,在城南開了一間小小的繡坊,手藝不錯,但生意不好,最近一直在找鋪面。安湄去了蘇映雪的繡坊,鋪子不大,門口掛著“映雪繡坊”的招牌。安湄推門進去,櫃檯後面沒有人,牆上掛著幾幅繡品,繡的都是花鳥蟲魚,針腳細膩,栩栩如生。安湄喊了幾聲,從後院出來一個年輕人。
安湄問是不是去找過方文遠租鋪面,蘇映雪說是。安湄問方文遠沒租給你,蘇映雪說是。安湄問你是不是恨方文遠,蘇映雪說沒有,租不到就租不到,再找別家。安湄說你家住哪兒,蘇映雪說住在鋪子後面。安湄讓帶路。後院是一間矮房,門板上的漆都落了。安湄走進去,屋裡很暗,炕上鋪著乾草,桌上放著一盞油燈。
安湄在屋裡轉了一圈,在炕裡發現了一個包袱,開啟一看,裡頭是一把帶的匕首,一件沾著跡的青布裳,還有一雙繡花鞋,鞋底有青苔。安湄問蘇映雪這些東西是哪來的,蘇映雪的臉白了,說不知道。安湄說刀上的跡和裳上的跡這麼大一片,不像是普通的傷,鞋上的青苔和方文遠家井沿上的青苔又是同一個品種。蘇映雪跪在地上,說那刀不是的,那裳也不是的,不知道這些東西怎麼會在家裡。
蘇映雪在刑部的大堂上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終於開了口。說恨方文遠,方文遠不但不租鋪面給,還在背後說壞話,說做的繡品製濫造,害得丟了好幾筆生意。想嚇唬方文遠一下,就去找了一個算命先生,想讓他幫忙畫一道符,在方文遠家門口。安湄問那個算命先生在哪兒,蘇映雪說在城隍廟門口,姓孟,孟半仙。
安湄讓周全去城隍廟抓人,周全去了半天,回來說孟半仙跑了,攤子還在,人沒了。安湄問蘇映雪孟半仙是不是給了你一把刀,讓你去殺方文遠,蘇映雪說沒有,孟半仙只給了一道符,讓在方文遠家門口,說這樣就能讓方文遠倒黴。安湄說方文遠沒倒黴,倒是有人被殺了,那刀和裳是怎麼來的,蘇映雪說真的不知道。
周全說死者沈碧君,是城南一個唱戲的,唱花旦的,在京城小有名氣,三年前忽然不唱了,有人說嫁人了,有人說去了南方,沒人知道到底去了哪兒。安湄問沈碧君和方文遠有什麼關係,周全說方文遠以前是的戲迷,捧過的場,後來就沒來往了。安湄去找方文遠,問他認不認識沈碧君。方文遠的臉變了,說不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