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靈兒便換上一湖藍長,興沖沖往錦繡閣去。閣裡繡娘們正埋頭忙碌,繃架上的線流溢彩,牡丹開得似要滴,錦鯉遊得彷彿帶起漣漪,看得眼睛發亮。
“這般細的活計,真是巧奪天工。”湊到一位繡娘邊,指尖輕輕點了點繃上的鴛鴦,忽然心念一——若能親手繡個荷包給相公,他定是歡喜的。
說做就做,尋了塊素淨的月白錦緞,又挑了幾縷緋紅線,搬了繡繃坐在角落。可這桃花靈剛化形不久,指尖向來只拈過花瓣、過春風,哪裡過這般尖利的繡針?
先是笨手笨腳穿線,線頭捻了又捻,總也穿不進針孔,急得鼻尖冒汗。好不容易穿好了線,剛要下針,手一抖,針尖“噗”地在指腹上。
“呀”地低呼一聲,還沒當回事,回手時卻見珠已冒了出來,順著指往下滴。
“小姐!”春雨眼尖,慌忙取來傷藥和棉布,按住的手指止。靈兒看著那點刺目的紅,又想起自己繡了半天的東西——不過是歪歪扭扭幾道線,連朵像樣的桃花都繡不形,委屈混著指尖的疼一起湧上來,眼眶瞬間就紅了,淚珠在裡面打著轉。
“怎麼了?”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自後響起。蕭冥夜不知何時立在那裡,玄袍襯得面愈發沉凝,目落在流的手指上,眉頭瞬間蹙起,大步走過來握住的手腕,“怎麼傷了?”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撥開春雨的手檢視傷口,見那針孔頗深,還在慢慢滲,間低低地“嘖”了一聲,語氣裡藏著心疼:“你不要做這些。”說著便從懷裡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按住傷口,力道卻放得極輕。
靈兒癟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下來,滴在手帕上洇開一小片溼痕:“我想……我想繡個荷包給你……可我太笨了……”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挫敗。
蕭冥夜指尖蹭過發頂的碎髮,語氣裡的沉鬱散了大半,只剩化不開的溫:“笨丫頭,繡不好有什麼要?你親手做的,哪怕是線頭,我也當寶貝收著。”
他抬眼對繡娘們溫和頷首:“勞煩諸位多費心,這子急,還慢慢教。”繡娘們連忙應下,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說笑。
“瞧瞧這小兩口,蕭相公真是含在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可不是嘛,剛才那張勁兒,比自己傷還急呢。”
“這般分,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麼的娘子,當然要放在心尖尖上疼著啦……”
……
————
門外春正好,蕭冥夜牽著靈兒的手慢慢走,指尖纏著沒傷的那隻,步子放得極緩。沿街的桃花開得正盛,風一吹就簌簌落下來,沾了一肩白。
“還疼不疼?”他忽然停下,低頭看的手指,包紮好的棉布白生生裹著,像朵怯生生的花苞。
靈兒搖搖頭,往他邊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襟上淡淡的雪松香:“不疼了。其實……我就是想給你做點什麼。”
“想做什麼,以後告訴我。”他抬手替拂去肩上的花瓣,作輕得像怕碎了水,“哪怕是想摘天上的星星,我也替你搭梯子。”
過花隙落在兩人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像他們之間淌著的那子意,濃得化不開。
靈兒被他逗得笑出了聲,眼尾彎月牙,腳步輕快地跟上他,指尖輕輕拽住他的袖晃了晃:“冥夜哥哥,你怎麼突然尋來了?難不真能應到我傷?”
蕭冥夜側過頭看,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淺淺的影:“你有我的龍鱗,你的痛,我自然能察覺。”
靈兒眼睛一亮,忽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聲音裡帶著狡黠的笑意:“那……還有別的嗎?比如我開心的時候,你也能應到?”
蕭冥夜瞧著亮晶晶的眼睛,像是盛著滿眶星,卻不答,反問:“前面有條河,去不去釣魚?”說著便加快了腳步。
“哎,你還沒說呢!”靈兒被他勾得心裡發,連忙提著襬追上去,清脆的笑聲隨著風散開。清風拂起湖藍的角,像只追著流雲的雀兒,襬掃過青石板路,帶起幾片飄落的桃花瓣,一路甜香。
蕭冥夜聽著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指尖卻故意放緩了些,等著那隻雀兒撲進自己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