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時節,熱浪滾滾,八人來到“熔金鎮”。鎮中心的“聚火銅爐鋪”是百年老鋪,鋪主銅老匠打製的銅爐,壁厚均勻,爐溫穩定,尤其是他的“宣德式燻爐”,銅溫潤,雕刻,點燃香料後香氣嫋嫋不散,是文人雅士書房裡的雅,連古董商都會專程來尋。
可近來,聚火銅爐鋪的銅爐卻頻頻出問題——新打的燻爐,用沒幾日就爐底開裂,有的銅還變得發黑發烏,失去了溫潤澤;最讓人惋惜的是,一批准備參展的“獅耳銅爐”,竟在燒製時爐變形,獅耳歪向一邊,完全沒了往日的莊重。銅老匠檢查了銅料的純度、鍛造的火候,試了多次都找不到原因,只在開裂的爐底,發現銅材雜質過多,顯然是淬鍊時火候不夠。
“前日給張翰林做的‘松鶴燻爐’,剛燃了三回香,爐底就裂了道,”銅老匠捧著開裂的銅爐,聲音裡滿是痛心,“這是我用十赤銅鍛的,淬鍊了七遍,怎麼會這麼不經用?”
宋亞軒拿起一個發黑的銅爐,用指尖颳了刮表面,又聞了聞:“這不是純赤銅,是摻了鉛和錫的雜銅,而且淬鍊時火候不足,雜質沒除乾淨,才會開裂發黑。”他又檢視變形的獅耳銅爐,發現鍛造時力不均,爐厚薄不一:“有人用了雜銅,鍛造時又圖快,沒反覆捶打勻實,才會變形。”
刁刁在銅爐鋪的廢料堆裡,找到一堆混著鉛錫的雜銅,旁邊還有一把磨損嚴重的鍛錘,錘頭的痕跡與銅爐表面的糙紋路吻合:“這些東西不是你常用的,看來是有人了手腳。”
鎮上的銅匠說,銅老匠的兒子銅錘,最近總嫌淬鍊麻煩,還說“現在的人只看樣式,誰管銅純不純”。銅錘跟著父親學了五年,卻總想著快點出貨,用雜銅代替赤銅,被銅老匠罵過好幾次。“前日我還看到他鍛造時掄錘敷衍,勸他多捶打幾遍,他說‘差不多就行’。”
八人找到銅錘時,他正在用雜銅熔鑄爐坯,鍛錘正是那把磨損的,旁邊堆著幾個未打磨的半品。見八人進來,他慌忙把雜銅往熔爐裡推。
“銅錘,是你用了雜銅,還減了淬鍊次數?”銅爐鋪的老幫工問道。
銅錘抹了把臉上的汗,梗著脖子說:“我就是想省點料,雜銅便宜,淬鍊幾遍也能型……誰知道會裂會黑……”他覺得父親太固執,雜銅和赤銅煉出來差不多,捶打幾遍也能做出樣子,沒想到問題這麼明顯。
“鍛銅如鍛心,火不到,心不誠,銅就不堅,”銅老匠拿起一塊赤銅,“我師父當年教我,‘一爐一火,銅要純,火要烈,鍛要勤’,選銅要‘去鉛錫,存魄’,淬鍊時要‘烈火烹,冷水淬’,鍛造要‘千錘打,百鍊’,一點急躁都容不得。你這樣做,是把祖宗的手藝鍛了廢鐵!”
說著,銅老匠從工箱裡取出一本《鍛銅要訣》:“這是我年輕時煉壞的銅料,上面記著每次失敗的原因,你拿去看。若你肯沉下心學,我教你怎麼辨銅、控火、鍛打,手藝是一錘一錘砸出來的,不是糊弄出來的。”
銅錘捧著手記,上面著各種開裂、變形的銅爐碎片,旁邊寫著“雜銅易裂”“火弱不純”的批註,想起父親為了煉出一塊好銅,守在熔爐邊三天三夜的場景,頓時紅了眼眶,跪在地上:“爹,我錯了!我不該貪便宜,更不該用雜銅壞了您的名聲!”
銅錘把雜銅全部倒掉,跟著父親重新學辨銅、淬鍊、鍛打。他耐著子守在熔爐邊控制火候,掄起錘子一遍遍捶打銅坯,雖然累,打出來的銅爐卻越來越堅實溫潤。半年後,他打製的“素面銅爐”,銅均勻,爐端正,得到了鎮上文人的認可,銅老匠看著,欣地說:“火裡的淬鍛,不在打得多快,在煉得多純,你總算懂了。”
離開熔金鎮時,聚火銅爐鋪的熔爐仍在熊熊燃燒,銅錘的“叮叮”鍛打聲與熱浪織,沉穩而有力。賀峻霖著一個新鑄的燻爐,笑道:“這銅爐好不好,不在雕花多繁,在銅夠純,火夠足,心夠誠,心誠了,頑銅也能煉出溫潤。”
宋亞軒從懷中取出一個木雕,是一把小小的鍛錘,用熔金鎮的棗木刻,錘頭上刻著“淬鍊”二字,質樸而厚重。他遞給刁刁:“這鍛銅要講究‘銅純、火烈、鍛勤’,才能經得起灼燒,就像做人,要經得起磨礪,耐得住錘鍊,才能在世事中顯出真。一點投機,便會像雜銅鑄的爐,看似型,終究會在烈火中崩裂。”
刁刁接過木雕,指尖輕輕拂過錘面的紋路,彷彿能到捶打銅坯的力道,輕聲道:“火裡的淬鍛,藏著匠人的韌。工減料只會鑄出劣質的銅爐,用心錘鍊,才能讓銅在歲月的灼燒中,愈發堅韌,愈顯華。”抬頭看向宋亞軒,眼中的笑意如同熔爐的火,熾熱而堅定。
馬蹄聲伴著鍛打的“叮叮”聲遠去,熔金鎮的夕將熔爐映得通紅,與銅爐的溫潤澤織一幅厚重的畫。八人知道,江湖的匠造之路上,有時就藏在這一塊銅料、一把鍛錘中,一點懈怠,一僥倖,便能讓匠心失了度,而堅守純粹,用心淬鍊,才能讓銅爐在歲月的灼燒中,愈發堅實,愈發人。他們的故事,也將如同這熔金鎮的銅爐,在時的錘鍊中,愈發厚重,愈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