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軍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又轉向蘇：“發機呢？什麼型號？”
“195型單缸臥式柴油機，十二馬力，四衝程，水冷。”蘇答得乾脆，“常柴出的，全新機。”
“哪來的指標？”
“王局長幫我們申請的，”蘇說，“汪宇從地區農機公司跑了三趟手續才拿到手。有十臺，這是頭五臺。這個月還有十臺能拿到手”
田福軍“嗯”了一聲，目落在發機上，沒再追問。他是從基層一步步上來的，知道縣級農機廠拿到常柴全新機有多難，這裡頭的人和關係，他不想當著這麼多人問。
武惠良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溫和：“蘇廠長，這車的傳怎麼走的？我看著不像皮帶的。”
蘇轉向汪宇。汪宇趕上前一步，說話時帶著點張，但條理清楚：“武主任，柴油機飛接乾式單片離合，左手柄控制，再過兩段傳軸帶十字萬向節，傳到後置變速箱，最後用雙排滾子鏈驅後橋。鏈條傳省事，農村鐵匠鋪都能修。變速箱是三前進擋加一倒擋，齒結構，沒同步，但結構簡單不容易壞。”
武惠良彎下腰看了看傳軸和萬向節的連線，直起說：“這比皮帶的耐用。”
“是，”汪宇說，“皮帶的一打就使不上勁，鏈條的沒這病。”
白明川這時候從第三臺車那邊走過來，拍了拍車斗的槽鋼框，那厚實的鋼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臉膛黑紅，笑起來出一口白牙：“這車紮實！比公社那些手扶拖拉機皮實多了。手扶那玩意，犁地還行，拉東西車斗太小，拐彎還費勁。這個好，車把一轉就過來了。”
張有智也跟著繞著車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車斗後面，掀開後擋板看了看，又扣上。他說話慢條斯理的：“蘇廠長，這車要是投到農村去拉糞拉糧，比架子車強多了。架子車一趟拉三四百斤就頂天了，還得兩個人。這車一個人開，拉千把斤，省勞力。”
李登雲一直沒怎麼說話，站在田福軍旁邊，面帶微笑地看著那幾臺車。他穿著一熨得筆的深灰制服，皮鞋得鋥亮，頭髮往後梳得齊整，站在那兒像個來參觀的上級領導。他偶爾點點頭，偶爾和田福軍低聲說兩句什麼，臉上的表始終拿得恰到好。
劉健這時候從人群后面繞過來，手裡拿著一把搖把，走到頭一臺車前面，蹲下來把搖把進發機前端的搖軸孔裡。
他左手摁住減桿，右手握住搖把，深吸一口氣，猛地搖起來。搖了兩圈，發機“突突突”地響起來，排氣管噴出一青煙。
那聲音沉穩有力，不尖不啞，怠速穩穩當當，不不抖。排氣管的煙是青灰的，很快就變淡了，在日頭下散開。
田福軍走到排氣管後面看了看煙，又回來把耳朵湊近發機聽了一陣，他以前還開過拖拉機，悉柴油機的聲響，直起點了點頭。
“掛個檔試試。”他說。
試車員是個三十來歲的老師傅，姓高，在農機廠幹了十來年。他爬上車座，左手住離合手柄，右腳踩下掛檔踏板，掛上一檔，鬆開離合。三車穩穩當當地起步了，在土坪上轉了兩圈，開出廠門上了外面的土路。
那條土路通到後面的塬上，坡不算陡，但路面坑坑窪窪。三車爬坡的時候發機聲音悶實有力，排氣管的煙還是清的。下坡的時候試了試剎車，車速穩住了，沒有跑偏。三車在土路上調了個頭，又開回來，在空地上停穩。
田福軍走過去問試車員：“師傅，咋樣？”
試車員跳下車，臉上帶著笑：“田書記，好開！一檔爬坡有勁，剎車也穩，轉向不飄。比手扶拖拉機好開多了，手扶那方向把重得很，這個輕巧。”
田福軍點了點頭，又繞到車後面蹲下來看了看底盤和傳軸的安裝況，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灰。
“蘇，”他說，“這車定型了？”
蘇看了王滿銀一眼，王滿銀微微點了點頭。蘇說：“田書記，五臺樣車跑了大半個月，各公社和村裡試點反饋都回來了。拉梯田土、運公糧、跑知青點，最遠的一臺跑了好幾個公社山區，來回三百多里，沒出過大病。小病有幾，都改過了。現在這五臺，已經算是定型後的頭一批。”
“本呢？”田福軍問。
“不算發機，整車材料加人工，不到一千二百塊。”蘇說，“加上發機，控制在兩千以。”
田福軍沉了一下。兩千來塊錢，公社和大隊湊一湊，再貸點款，咬咬牙能買得起。比拖拉機便宜一大截，還更實用。
“現在一個月能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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