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走後的第五天，北邊傳來訊息。
不是人帶來的，是帶來的。那些銀白的細從北邊的土裡爬回來，纏在南邊的上，把北邊的事一五一十地傳過來。宋七蹲在地邊，手按著那些細，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到了。北邊的地，比咱們這邊大。還沒扎深，得很。天天守著，不讓風吹，不讓水衝。手都裂了，還在守。”
林晚秋蹲在他旁邊。“吃什麼？”
宋七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眼。“吃土。那邊的土剛活，還有點甜。說能吃。”
林晚秋的心一沉。站起，走進倉庫，拿了一袋草籽，又拿了一包乾，給鐵頭。“給送去。”
鐵頭接過東西，愣了半天。“北邊那麼大，我上哪找？”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著土。那些銀白的細從土裡鑽出來，纏在的手指上，然後鬆開，往北邊飄，像一線。“跟著它。它會帶你找到。”
鐵頭跟著那銀白的細，向北邊走去。石頭要跟，鐵頭不讓。“你留著，守這邊的地。我找到就回來。”
那細在風中飄著，不急不慢，鐵頭走快它也快，走慢它也慢。走了兩天兩夜，走到一片灰黃的荒地邊上，細停住了，纏在一剛長出來的草芽上。鐵頭蹲下去，手著那草芽，葉子是涼的，但銀紋是熱的。
“春草！”他喊。
沒有人應。他又喊了一聲，嗓子都劈了。遠，一個小黑點從土裡站起來，朝他跑過來。春草瘦了一圈，臉上全是土，手指裂得都是口子，但眼睛亮得像燈。
“你怎麼來了？”
鐵頭把草籽和乾遞給。“林姑娘讓我送的。”
春草接過東西，沒有吃，蹲下去，把草籽撒在那些上。“它們先吃。吃飽了，我再吃。”
鐵頭看著撒草籽，手在抖，但沒說話。他蹲下來，幫著撒。兩個人，蹲在那片灰黃的荒地上，把一袋草籽全撒完了。春草才掰了半塊乾，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這邊的土，比南邊的甜。”說。
鐵頭也掰了半塊，咬了一口，沒嚐出甜味，但他點點頭。“甜。”
那天晚上，春草沒有跟鐵頭回去。蹲在那些旁邊，手按著土。鐵頭蹲在旁邊，也不走。
“你回去吧。這邊的地我守著就行。”
鐵頭搖搖頭。“不回去。你在這，我就在這。”
春草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像葉尖上的眼淚。鐵頭看著那笑容，眼眶紅了，但沒哭。
在北邊紮下去的時候，南邊的草開始黃了。不是枯死，是黃，黃得亮，像鍍了一層金。晨星蹲在地邊，手著那些黃葉子，小臉上滿是認真。“它們在睡覺。睡一冬天，明年春天就醒了。”
鈴蘭蹲在他旁邊。“你怎麼知道？”
晨星指著那些銀白的紋路。“它們說的。說困了，要睡了。說春天見。”
鈴蘭把晨星抱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春天見。”
草黃的那天，北邊又傳來訊息。這次不是帶來的，是春草自己回來的。瘦得像一柴火，臉上全是凍瘡，手指腫得像蘿蔔，但眼睛還是亮的。鐵頭跟在後，也瘦了，也黑了，但笑得很開心。
“扎深了。”春草說，“扎到石頭上了。纏住了，不怕風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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