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從北邊回來的第三天,一場凍雨落下來。雨不大,細細的,落在地上就結冰,把整片草地裹一層明的殼。草葉子被凍在冰裡,銀白的紋路在冰下閃著,像琥珀裡的蟲子。晨星蹲在地邊,用手指敲著冰殼,聽著清脆的響聲。“草在睡覺。冰是它的被子。”
鈴蘭把他抱起來,親了親他凍紅的臉蛋。“回去睡覺。明天再來看。”
那天夜裡,北邊的傳來訊息。不是好訊息。宋七蹲在地邊,手按著那些銀白的細,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北邊的凍土比咱們這邊厚,扎不下去。春草撒的那些籽,凍死了一半。”
林晚秋蹲在他旁邊。“剩下一半呢?”
宋七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眼。“還活著。纏在石頭上,沒松。但撐不了多久。天太冷了。”
鐵頭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我去。我去給它們燒火取暖。”
林晚秋搖搖頭。“燒火沒用。在土下面,火燒不到。”
鐵頭急了。“那怎麼辦?”
林晚秋沒有回答。站起,走進倉庫,把存了一年的草籽搬出來一袋,又拿了幾捆草簾子。灰羽攔住。“林姑娘,你要幹什麼?”
“去北邊。給那些蓋被子。”
灰羽愣了片刻。“我也去。”
那天夜裡,林晚秋、灰羽、鐵頭、石頭,四個人揹著草籽和草簾子,向北邊走去。春草也要跟,林晚秋不讓。“你手還沒好,留在家裡守著。”春草站在路口,看著他們走遠,手指上那銀白的細在月下閃著。
北邊的地比南邊冷得多。腳踩下去,凍土得像石頭,一步一個坑。灰羽走在最前面,舉著火把,火在冰面上反出無數個小小的點,像滿地的星星。
走了大半夜,才到春草撒籽的那片地。地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殼,冰下面是那些,銀白的紋路在冰下微微發亮,像在求救。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著冰。冰是涼的,但下面的土是溫的。那些還在,很慢,很弱,但沒死。
“撒。蓋簾子。”
四個人蹲在冰面上,把草籽一把一把撒在冰上,再把草簾子蓋上去。和簾子把冰蓋住,冰下面的土慢慢回溫。那些了,纏著石頭,纏得更。
鐵頭撒完最後一袋,手凍得沒知覺了。他把手塞進懷裡暖著,看著那片被草簾子蓋住的地,眼眶紅了。“能活嗎?”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著草簾子。下面的在,很慢,但沒停。“能。在,就能活。”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往回走。走到半路,鐵頭突然停下,指著北邊。“那是什麼?”
林晚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北邊的地平線上,有一團灰白的東西,不是,不是雪,是人。很多人。他們排一排,手拉著手,慢慢向南邊走。走得很慢,像拖著很重的東西。
灰羽握了長矛。“是死人?”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著地。那些人的腳下,有。灰白的,從土裡鑽出來,纏著他們的腳踝。他們不是在走,是被拖著走。拖著他們,往南邊拖,像拖著獵。
“是北邊的死人。”林晚秋站起,“把它們拖過來了。拖到南邊來,化土,養地。”
鐵頭愣住了。“它們願意嗎?”
林晚秋看著那些灰白的影,看著它們被拖著,一步一步向南邊走。它們沒有掙扎,沒有喊,就那麼走著,像去赴約。
“願意。”林晚秋說。“它們等了好久。等來拖。拖到南邊,化土。地活了,它們就活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個人坐在高臺上。灰影趴在腳邊,耳朵豎著,盯著北邊。沈逸的意念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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