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六章
凜冽的朔風侵襲呼嘯，和暖的偏殿看似把墮指裂的寒意阻隔在外，可嬿婉眼著從藥箱裡揀出謹小慎微檢驗棗泥糕的眾太醫，只覺一陣陣冷的暈眩越來越篤重地裹挾了自己的全部。
又想靠近進忠了，可深知這是不可的，遂咬牙關牽皇阿瑪，強忍著心的不適繼續發出低喑的哀鳴。
“萬歲爺，經臣等查驗，這道棗泥糕最外包裹的一層糖中含有微量的白夾竹桃花，糕本並無任何不妥。這一整盤棗泥糕上這般用量的夾竹桃花若盡數吃下肚，應該會引起小主腹痛瀉肚噦嘔和口鼻咽部的極度不適，弱些就會有生命危險。而若只食半塊到一塊，以糕上的量來看，小主大概只會到有些咽不適，及時停止吞嚥或吐出的話，一般不會對小主的貴造太大影響，小主腹中的龍胎也不會有大礙。”佟院判與太醫們低聲探討一番後，上前恭敬地作出了答覆。
“那你們可有嚥下？”皇上一聽，當即對和額娘問起。
“沒有，承炩還未搛食，嬪妾見那蛐蛐死了，一下子驚得丟下了往口中送的筷箸，所以其中有一塊糕胡落在了桌上。”慈文去了進忠的勸阻，膺心有餘悸道。
皇上的面孔雲佈，不見得因佟院判一言鬆緩多心緒。進忠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本想一如前世那般上前遞些前太監可置喙的讒言拱火，可再推敲慈文的前言後語，他又自然而然地發現一直在竭力把自己摘出去。
隆佑帝多疑，跟那位唯唯諾諾的乾隆可不一樣，自己本就不能暴對永壽宮這對母的上心，否則到了隆佑眼裡還不知會“曲解”什麼樣子。
他果斷地閉上了自己正試圖出聲的，瞥開目暫且去暗暗地盯住渾發抖的鴛姐。
“皇阿瑪，兒臣捉的蛐蛐和螞蟻都因吃了棗泥糕而死，甚至那兩隻螞蟻可能還只是沾到而非吃到，兒臣覺著這夾竹桃花的毒興許沒有太醫們所說這麼輕吧？”雖然嬿婉心也希是自己虛驚一場，但愣了片刻後還是大膽地提出了疑慮。
“公主有所不知，有些毒的毒與劑量是息息相關的。對於蛐蛐、螞蟻這樣極微小的個而言，一錢再分為十一千百，其中一份就夠毒死它幾遍了，更何況從桌上殘留來看，公主餵食蛐蛐的應該就是棗泥糕的表面一個邊角，螞蟻也是恰好爬在了花上。但於龐大的人而言，這樣的劑量真吃下肚，也不會對自的康健造嚴重影響。不過話說回來，能不吃到還是儘量不吃到為好。”佟院判耐心地對解釋著。
“不論如何，毒就是毒，必得查個水落石出！這盤棗泥糕是膳房呈來的晚膳？”皇上凌厲的目掃過早就嚇得魂不守舍的瀾翠和鴛姐，沉聲問道。
“不是的，皇阿瑪。”嬿婉既怕倆因答不上話而先被皇阿瑪問責，又不想給鴛姐任何重描一遍先前言辭作出更改細節的機會，遂按照默記於心的那套說法一五一十地向皇阿瑪複述完。
“兒臣方才又驚又怕，從宮口中就問出了這些，”小心翼翼地著皇阿瑪，又緩緩把目移向們，看似沒有警告意味地問了句：“事實就是本宮說的這樣吧？”
瀾翠和鴛姐都沒有分毫的質疑，連聲回話說就是如此。
“進忠，你去一趟景仁宮，把皇后喚到這裡來，不必與提是什麼事。”“嗻。”皇上總算給他派了一樣必然能讓此案的查辦有不進展的活，他收回投在鴛姐上的目，應聲後就快步出去。
在去往景仁宮的一路，他都在反覆回憶皇后與們之間有無生過齟齬，可思來想去還是一頭霧水。且與嬿婉差不多，他自詡見過不詭譎的宮鬥伎倆，可如此簡單暴的方式他怎麼思量都覺著怪鮮有的，所以他打心眼裡認定真兇另有其人。
“奴才給皇后娘娘請安，萬歲爺有意喚娘娘去永壽宮一聚，娘娘現時若方便的話還請您隨奴才儘快過去吧。”踏景仁宮殿，他圓著下頜憨笑道。
皇后著一家常的絳紫緞繡繁花紋貂皮夾馬褂，底下出青蓮的暗紋繡袍，一張薄施脂的面孔襯在棕褐的領下顯得極為端雅嫻靜。此刻正倚在坐榻上，一手偎著一隻掐琺琅手爐，另一手捻著香箸隨意地撥弄著茶几上一籠暖香的灰燼。聽聞他這一言，皇后擱下香箸坐直軀，溫和問道：“萬歲爺可有說所為何事？”
他不能違背皇上的旨意，但又試圖窺探皇后頭一瞬得知生出事端的反應，於是按自己一貫扮演的那般老老實實搖首說道：“萬歲爺不讓奴才明講，奴才不敢抗旨…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自己的面孔應該有些笑意，但他竭力往戰戰兢兢強歡笑的方向偏了幾分，照理說若真是皇后所為，對自己鑑貌辨之下大抵能猜得到皇上絕對不會是因起了興致才喚去作陪的。
“那本宮去了便知曉了，”皇后半點都沒有為難他，面上也只舒展地一彎角，側首對一旁侍立的大宮招呼道：“明鏡，隨本宮去一趟永壽宮吧。”
“娘娘，是否需要備轎輦？”他平日與皇后的接不算多，自然也對皇后邊前呼後擁隨侍著的一眾宮並不悉，這個瞧上去約莫三十餘歲但容保養相當得當的姑姑取了皮大氅走上前來出言問道。
“不必了，本宮剛好走一走，消消食。”皇后在明鏡的輕扶下立起，不消片刻就走在了去往永壽宮的宮道上。
“這天兒是黑得越發早了，才用過晚膳沒多久，若無宮燈照著都快手不見五指了。”皇后邊走著，邊隨口對明鏡說道。
“是啊，不過離萬壽節還剩不到十日了，闔宮上下都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呢。”
皇后主僕二人皆毫無懼，甚至還時不時笑語言談，令他毫瞧不出異樣。
“萬歲爺，皇后娘娘來了。”走進永壽宮偏殿，一切幾乎都還是他去往景仁宮之前的模樣，肅殺的氛圍彷彿凝了實，雪霜欺般地坍降在眾人上。他走到皇上側，低聲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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