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三章
“春嬋,瞧你猶猶豫豫的,是有什麼要問麼?”慈文字想讓春嬋儘快去嬿婉房裡陪,姐妹二人聊聊天說說話也好,可莫名覺著春嬋似有話說不太出口,便溫和地詢問道。
“奴婢想說…嗯…”有點難以啟齒,春嬋抹了抹額角的汗說道:“主子,您問奴婢進忠公公的現狀,是怕明日若他來不了公主會很傷心嗎?”
“我確有一些這方面的思慮,但更怕的還是進忠真的因為異常狂暴地掌摑投毒宮而被皇上懲。這若不是因為他心悅嬿婉,當真是與他毫無關係的一樁閒事。而且他本就不知當年的一切,站在他的角度看,他和嬿婉就是完完全全地被我連累了。”
“異常狂暴?”公主當日只是一句話帶過而已,春嬋有些傻眼地喃喃問出。
“是,近乎字面意義上的橫飛。”慈文的客觀描述嚇得春嬋無端一抖子。
“把一介書生到走投無路只得頂著皇上的猜疑靠雙手搏命般地打人,太慘了,我確實對不起他。但想對他道歉或是帶些藥膏給他都不現實,一個不慎就是被人發現,徹底被扣上勾結前侍的罪責。”
春嬋回味出主子如影隨形的自責,如夢方醒地跳過進忠勸解道:“罷了,進忠公公應是有把握才做的,倒是主子您…公主和奴婢說了前因後果,奴婢始終覺得千錯萬千也是珀姐家人的錯,與您究竟有什麼關係?琥姐不也沒願主求助您麼,憋在肚裡誰知家裡人是這樣的?而且將您足的是皇上,咬定了往這一方面怪,怪到最後也該怪皇上,您更應該是害者才對。”
這既是春嬋的想法,其實也是嬿婉私下裡對說過的自己的看法。與此同時,嬿婉見額娘日日腹中有不適,再也不敢輕易對提這件事了,所以滿腹難消的怨惱和憤恨也全都說給了春嬋聽。
“唉,話是這麼說,但畢竟是我當年多問幾句興許就能完全避免掉的一場死劫,琥姐比咱們任何人都可憐多了…”慈文暼開目怔了一小會兒,又出一點笑容平靜道:“無事,就當我一吐為快吧,我已經想通了,有些事之下就是沒有辦法的。你千萬別告訴嬿婉你和我嘮了這麼幾句啊,我一直沒和再論起也是因為日日為我的子擔驚怕,我不能再加劇的心魔了。”
“是,奴婢不會說的。”待春嬋應聲,慈文主引著往嬿婉臥房的方向走:“快去吧,嬿婉一個人呆在房裡怕是要無聊了。”
進忠近日幾乎連軸轉地奔走在養心殿、務府和各宮室之間,依著皇上的吩咐或協助籌備萬壽宴、或給不同的嬪妃送賞,實在是無暇顧及自己的私事。
手掌的腫脹在四阿哥所贈藥膏的塗抹下漸漸消退,可畢竟白日里的活計繁多,總是不見大好。但即便如此,皇上也無意命他免當侍膳的差,因此他還是高興的。
唯有一點使他心下咯噔,那便是今日的晚膳前他應皇上的要求出養心殿辦差,迎面上了攜藥膳往永壽宮去的太醫,還恰好聽得其對邊的徒弟講解此類婦人安胎的藥應如何依據脈象配製。
還好只是安胎,並非保胎,他下值回他坦後心神不寧,只好拼命以此自勸。
明日天不亮就得趕至養心殿伴駕了,外頭又淨是巡夜和給花燈添火燭的宮人,自己毫無餘地去探視。他躺在床上糾結許久,終是不敵睏意沉沉睡去。
自己的夢境竟毫無預兆地降落在了翊坤宮裡,他駭然環顧,本以為會對上德貴妃那雙而幽深不見底的桃花眼,或是見令他惱火而厭煩的承蘭。可始料不及的是,他一側首就見如懿和海蘭在悠然自得地對弈。
容佩步履匆匆地進來,口就向們彙報稱“衛答應遇喜五個月了”,待兩人嘀咕著一合計之後,更是遞上訊息:“衛答應生七公主後因出大紅而子虧損,又屢刑罰,其實是不能著急遇喜的。”
原是夢到了前世自己並未親眼所見的場景,他瞪視著眼前在自己心目中狗彘不如的三人,正發作,突聞如懿神淡然道:“自己的子自己知道,還要這般強求,就只能自求多福。”
錐心刻骨的怒火徹底在此刻被這蠻不講理的賤婦點燃,他只覺霎時間自己通上下浸泡在了嗆人的椒水中,每一竅玄府皆辣得他極力想要放聲怒吼。
他滿目暴戾地衝奔過去,一拳砸向如懿的面門將打倒在地,又掀起擱置棋盤的小桌重捶了另兩人的額頭,直到倆都綿綿地癱下軀近乎昏死。
“強求?什麼強求!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重拳鐵掌似傾盆的疾風驟雨般撞擊在如懿的頭面、臉頰甚至上的任意一,他邊聲嘶力竭地喝問邊拼盡全力痛打,再掄起手邊能控得到的一切堅什去重創的脖頸,試圖砸斷的咽嗌?,再也無法發出比汙言穢語惡劣萬倍的言辭。
暫且不論任何一座紫城裡任何一名嬪妃,只要想往上爬,就必得有子嗣傍,就算是單論嬿婉在這一時刻的境,也唯有靠誕下皇子才能繼續生存下去了。
腦中浮現出生七公主那夜殿外在朔風中忽明忽滅的燈火,和自己死後親眼所見生永璘時因疼痛而痙攣抖的面容,他眼前幾近赤紅而模糊的一片,辨不清是眼球中迸出的還是垂流如柱的淚。
更深層的原因他不願罵,連對如懿痛叱出口他都嫌髒。什麼“自己知道還強求”?說得好似子可自行選擇孕或不孕一般,或者是諷刺嬿婉戴罪在還不去違抗皇命拒絕侍寢。
他不信如懿為生理正常的婦人會比他這個自小淨的太監更不懂男間的常識,那怎有臉說出如此違背天理的一言。他打得雙手疼痛無比,可想而知現實中應該也劇烈地磕到了床板或是別,但他不管不顧地繼續自己的暴行。眼見著如懿腫如豬脬的首級上滲出無數紅白相間的穢,約是腦髓和漿;底下更是臭不可聞的黃湯稀糞,織著被他砸落或摳出的皮混凝在他的蟒袍上,他卻無一暢快和歡欣。
“噁心”自現實延到了噩夢裡,亦或是本就從“夢境”一直延到令他得一隅好的現實。他浸潤在腥臭泥濘的汙穢中,痛苦地聯想到絕不是出於自願而將要為隆佑生下子的慈文,又聯想到大機率也不是出於真真切切的心甘願而為乾隆一連誕育多個都不能親自養的孩子的嬿婉。
若讓曾經年懵懂的嬿婉選,即便著實喜嬰孩,也該是想和凌雲徹有至親脈的延續。他想遍了與乾隆相的每一個瞬間,都沒察覺到對乾隆有一一毫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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