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劈頭蓋臉的屎尿加中狂地醒來，惡臭而黏膩的彷彿還縈繞在他的通上下經久不散，他掀起枕被就朝虛空撲打了個遍，接著便瞪大雙目，呆滯地向黑黢黢的房梁。
或許應該叱罵趙九霄非要與自己細講春嬋家大笨姑的事，再往前追溯應該痛批王蟾非要連連尖所謂糞事引自己作嘔，或是瀾翠整個人掉在茅房裡又爬出來給自己留下了較深的心理影。他橫豎都想擇一個人去怪罪，以姑且平息自己的心頭之憤，但尋來尋去，他終是無奈地一拍腦門伏坍倒在床上大笑起來。
最該罵的分明是嬿婉才對，誰讓前世把自己當作大糞一般噁心的，這才是自己屢遭汙穢連做夢都逃不的起因呢。他抱著被子翻滾在床榻上，裡喃喃地罵嬿婉真夠惹自己噁心的，罵著罵著角就上揚了一彎無可彎的新月。
因著嬿婉的緣故，夢裡被潑天的大糞圍剿、深陷其中翻滾撲騰也了一樁幸福至極的事。不一會兒，他就迫不及待地閉上雙目，再度帶著十足的盼墜屬於他的夢。
翌日，他剛上值不久，皇上就命他去將敦妃傳召至養心殿來陪伴自己，他應了聲連忙趕去延禧宮。
他的腳步很輕，且時辰尚早，延禧宮外沒有宮人做一些灑掃活計。於是，他一路順暢地徑直走到正殿以，隔著屏風聽得敦妃正與錢常在說話。
“記得上回本宮與你說過麼，魏佳貴人晨起不能去景仁宮請安，但本宮聽小太監講在宮道上瞥見往花園去了。那時本宮還當是他們信口胡謅呢，結果不曾想真給本宮逮到了一回，大搖大擺地在花園裡閒逛。”
“那娘娘您必是訓誡了吧？”
“本宮也想教訓教訓呢，可振振有詞一肚子歪理，偏生十公主和二阿哥又一個接一個地竄出來了，個個都警告本宮別生事。”
“十公主為的親額娘頂撞您，嬪妾還能理解幾分，可二阿哥他怎麼…不應該啊…”
“是了，本宮也納悶呢！”他聽得有東西一響，疑似是敦妃拍了坐，接著便是敦妃玩味的竊笑聲：“就連魏佳貴人在外行走都是德貴妃在茶話會上無意間提到的，本宮雖瞧不出德貴妃對此持什麼意見，但總歸也不可能是非常理解、非常贊魏佳貴人不晨昏定省但四逛氣皇后吧！呵，沒想到的親兒子和完全不是一條心吶，你說可不可笑？”
“魏佳貴人沒本事懟德貴妃，更沒本事懟皇后，專就懟娘娘您了喲。”
“皇后要安六宮，最不可能懟，德貴妃也不是尖牙利齒的子，頂多在背後發發牢，正對面懟的機率怪低的，想懟都沒地兒回懟，但本宮不一樣，本宮看不慣就是看不慣，沒什麼討價還價的。你想想那日萬壽宴，兒都那副妖之狀，看著清冷孤高的才樣兒，還不知道私底下怎麼…”
他聽著不由怒從中燒，但正在此刻有宮人走出來了，恭敬地喚了他一聲“進忠公公”，裡頭的說話聲戛然而止，他自然也無法再繼續竊聽。
他下心頭的業火，勉強保持著合理的奴才儀態進去通傳皇上的旨意，一路默默無言地護送敦妃去了養心殿。
承瀚疑似與其母意見相左不知是什麼況，但下至錢常在、敦妃，上至德貴妃、皇后，沒有一個是對永壽宮持有善意的，他侍立在一旁聽著敦妃與皇上的嬉鬧聲時不由自主地越想越憤慨。
不過也難怪，慈文僅解足晉位分不會對其他后妃造太大的影響，但一旦遇喜質就變了，且隨著龍胎落地，為眾矢之的的程度只會無限加深，幾乎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平和狀態。
帶著要及時去與嬿婉通氣的念頭，他又是打聽宮人值守的新班次，又是盤算自己的休沐該如何尋藉口與喜祿調換，終於得出了距今最近也最適宜的日子，按捺著難言的急切和焦躁竭力耐心等候了起來。
慈文的康健幾乎是墜到了谷底，自敦妃作梗一事的當日後半夜起就重新回到了頭暈目眩腹中墜脹發不止的原狀。但怕兒擔心，所以還生生扛到了第二日清晨才吩咐了瀾翠早些去將太醫請來。
可無論如何，子的惡化還是半分都瞞不過嬿婉的，嬿婉時常在喂喝完安胎藥、收拾完實在咽不進全吐出的膳食或藥湯後垂淚也全然瞞不過。母二人似各自將自己封了一層厚繭中，隔著萬縷千掩去心間重的苦痛，唯留一副模糊的笑面現在對方眼前。
額娘因懷胎而飽折磨，除去屢屢將太醫傳召來為其診治外，更要的是讓皇阿瑪清楚地得知況。當機立斷去了養心殿，頭一回皇阿瑪與進忠皆不在，第二回皇阿瑪在殿了，可惜陪侍的僅有保春一人。
顧不得臉面了，跪倒在皇阿瑪跟前聲淚俱下地哭訴額娘遭的痛苦，極力請他出時間去陪伴額娘一會兒。
皇阿瑪稍作沉，安了幾句，到底還是擺駕隨去了永壽宮。
但皇阿瑪的存在減緩不了額孃的半點病痛，他至多也就默默一額娘，再轉頭去與太醫低聲詢問幾句，叮囑他們必要時儘可能用上最好的藥。
瞧著額娘與皇阿瑪無話可談，甚至還目飄忽著往別瞥，再遲鈍也懂了額孃的心意。也是，本就對自己的丈夫極度厭惡又無法言表，在最脆弱無助的時刻又怎會願意與其共一室任其注目，額娘如今怕是連應付皇阿瑪的能力都暫且虧空了。
於是，強忍著因憐憫額娘而悲切得快要奪眶的眼淚，強歡笑與皇阿瑪聊了片刻，接著便婉言以他的政事繁忙為由勸他也不要太耽擱於此。
不知皇阿瑪是真正有要事在，還是的確不願多陪額娘，但這都不重要了，皇阿瑪如所願起意離開。
總要在皇阿瑪來的這一趟上榨出些價值來，就好像自己從前黑了心腸試圖榨進忠一般。轉瞬即逝地，莞爾一息，旋即含著眼淚與皇阿瑪陳述皇額娘邀自己每日去景仁宮聽嬤嬤教誨的事，又言自己因額娘病痛纏而無心再繼續教，只想要留在永壽宮裡端湯喂藥以盡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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