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三章
時至如今,離皇阿瑪那一刻的離去已過了多日,但嬿婉仍是走不出來。
一閉目,眼前、耳邊展現的就是那張赤口毒舌?的含笑面孔和其轉後不不慢噔噔作響的腳步聲。
魂不散,夢裡是,現實也是。在雪窖冰天中醒來,又摔另一片冷徹骨的天凍地裂中。
想,會永生永世記得,也會恨他一輩子的,這個甚至不願稱之為父的賤種。
而若要強地讓自己於夢中不再見到這一幕,能做到的,唯有以潛意識驅使自己摔在那座同樣不願踏訪的紫城,亦或是說暗無天日的牢籠裡。
再後來啊,連吞噬掉僅剩的氣神的牢籠也去不得了。額孃的子每況愈下,每日幾乎只能躺臥在床榻上,稍一起就到天旋地轉,下紅也漸漸由微末的增至淋漓不盡的水。
本就睡不著覺,每日至多打一兩個時辰的盹,便會急急地起衝去額孃的臥房,或強或哀求著換下春嬋瀾翠的班,枯坐在床尾以凝滯的眼神著半睡半醒的額娘。
長此以往,的神和也迅速地垮了下來,猶記得自己伏在額娘邊無力地睡著後,另一個維度裡纏著自己不放的衛楊氏和佐祿捲土重來,赤紅著眼睛一邊一個擰著自己的胳膊,衛楊氏淒厲地尖聲質問為何推自己去頂罪,佐祿呼嚎著嘶啞地怒斥為何不給自己銀子用還要讓他們家破人亡。
“因為你們該死,全都該死!”豈不知他們作為自己前一世的親人是怎麼對待自己的,是夢裡所窺見的零碎片段就足以使癲狂。咆哮著把這兩頭啃吃骨的惡鬼拼命甩開,將他們的子扯起重重地摔砸在地上,被他們再度抓住後又毫無章法地拳打腳踢,哪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去竭力懲治他們。
“嬿婉,嬿婉!”忽地,聽到自己額娘在喚,吃力地抬起厚重的眼皮,發覺自己正扭擰著子撲倒在床榻上,揪著被褥不放,幾乎要將錦被綴花的邊角一應撕碎,而面上的容更是歪眼瞪無比的猙獰。
“我做噩夢了,夢到不好的東西了。”大口大口地氣,驚魂未定。
“額娘,我定是太疲憊了,得回自己的臥房睡一會兒,今夜就不陪您了。”噩夢的侵襲過後,仍是困頓眠到了極點,不敢確保自己在額娘面前不會因墜第二場幻夢而接連出張牙舞爪的兇相,所以在片刻的思索過後,咬牙做了這個決定。
“快去吧,你太累了,這樣不的。”額娘自然是全依的,深呼吸了一口氣,又難掩惶恐不安地了面蒼白的額娘一眼,終是挪步走回了自己的床榻上。
自己怎會如此本能地認夢境為前世,在迷迷糊糊中思索了須臾,尋不出答案,就已幽然睡。
夢中所謂前世的眾人依舊變著法子折辱,恍惚中覺得自己的前世今生連了一片混沌的黲黑,沒有一頭能覓得出路。
夢境的最後好像是蓮心在帶著突出重圍,又好像是自己輕浮在一團無垠的虛空中飄去了宮城以外的不知。
醒來後宿醉般的暈眩折磨得近乎奄奄一息,強撐著去看了難得酣睡的額娘後,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床榻上,一陣陣瀕臨死亡的汗洽慄接踵而至。
額娘當年必不可能是因慕皇阿瑪才的宮,所以上至前世世悽苦的蓮心,下至今生書香門第的額娘,無論哪一世的子都不能自由選擇自己婚嫁與否,若嫁又嫁給何人。原以為蓮心那般被迫嫁給不把人當人看的邪太監就是最水深火熱的壞結局,可如今再想,像額娘這般懷上名義上的丈夫、也是此生最恨者的孩子,還要為其猛烈地折損自己的,絕不比前者好上多。
帶著深骨髓的畏懼和憤恨,在景仁宮聽嬤嬤教誨時也極度心不在焉,時而清淚悄然從眼眶中落線,時而咬牙關以怨毒得似要灼穿嬤嬤軀的目往前瞪視。
嬤嬤滿不在乎,甚至以莫名其妙的目掃。還是七姐頭一個發現了的異樣,挽著的袖輕聲問這是怎麼了。
“我額娘子很不舒服,我擔心會出什麼意外…”有些話是不能宣之於口的,忍住眼淚,但囁嚅著說出了這也算不得假的第二個緣由。
七姐有些訝異,但權衡了片刻後還是停了正講得興致的嬤嬤,派了宮去和皇額娘知會一聲,並關切地勸先回宮侍奉額娘。
七姐子有些縱,平常說話有時免不了下意識的咄咄人,但關鍵時刻還是有人味的。垂首誠心實意地謝過七姐,一直走到出了景仁宮的門,才開始剎不住地淚水漣漣。
宮道上總有行走的宮人,不好他們看了笑話。忽然回想起夢中對自己惡言相向的一干人等,忙不迭用帕子將面孔使勁地拭乾淨。
永壽宮是更不允許自己落淚的,走到殿外,平復好心緒,換回了萬無一失的溫和笑面,才興高采烈地踏其間對春嬋、瀾翠說今兒嬤嬤提早放了假。
春嬋一眼就看出了眼瞼下的微紅,儘管沒有殘存的淚痕,也猜出了公主的苦悶。不聲地儘可能支開瀾翠,又在心裡默默地盤算今日了夜,說什麼都要去一趟額駙的他坦把他拖來永壽宮,用以公主日益消沉的神。
但春嬋的謀劃並未用得上。暮四合,生的冷黑將沉寂的紫城漸漸吞其間,又撕裂開了一條幽暗的口子,出幾片自天階搖落的飛花瓊屑,無聲無息地降落到本就滴水冰的苦寒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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