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進忠猜錯了，自己並無此意，因為一切自己所面臨的都不是以他的能力可解決的難題。對他自然而然出的笑容除無端而來的似久別重逢一般的歡喜外，大抵也有今日一見，他的姿儀神采皆遠勝往日，對他忙碌眠的擔憂儘可稍稍紓解了。
抿著輕笑，也不作答，只心怡神往地靠在他的懷中，凝然著他丟開在外人面前裝蒜裝得從頭到腳皆佝僂猥瑣畢現，改而面貌溫文韶秀，風骨軒昂得似一棵卓然見高枝的青松的樣子。
“不是想利用臣啊，真的麼…”見嬿婉如此，他反倒一時有些失語，愣了片刻，乾脆破罐破摔地說：“噢，奴才懂了，炩主兒是暗地裡琢磨著要榨乾奴才的骨，把奴才筋皮地利用乾淨呢！炩主兒不必說出來，奴才也心知肚明您的為人，您就別瞞了哈。”
進忠如今都堅持不到小半刻鐘，就迫不及待地原形畢了。著他奴婢膝還佯裝眯眯著角嗅自己上芳香的下賤樣兒，一時捂住自己的面孔突兀地大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險些跌坐下去。
笑著笑著，眼淚從因抖而掩不的指間爭先恐後地迸濺零落，的視線模糊一片，歡笑與嗚咽織，終究是堙沒在了連綿不絕的泣聲中，又被儘可能地堵間。就好似已無路可走的人生一樣，連哭都是不該、也不能出聲的。
而原因也無他，只是進忠這句無心之言勾起了對那個不能稱之為人者的怨恨。想到在床榻上盡妊娠折磨的額娘，和自己未來也許與額娘相仿，亦或是都不及額孃的命運。
他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得瞠目結舌，半分都顧不上再去扮作討嫌的奴才樣追問的心事，只本能地先扶坐回榻上，將枯瘦的軀擁在臂彎裡，不住地著肩背。
“嬿婉，我錯了，我不該與你開這樣的玩笑…”他腦中如纏麻，語無倫次地說著：“別哭，別哭了好不好，我真的錯了。”
“不是，你很好，真的，不是你的錯…”泣不聲，卻揚起面龐盡力地對著他展出一點粲然的笑：“你知道嗎？你越是這樣，我就越是覺得這世上絕不會有及得上你萬分之一的男子了。”
所以自己這輩子就是莫名差錯地以出奇制勝了嘛，他原本是了無傷的，但不知怎的被如此悲喜集地注視著溢，他就有些想哭了。
“我知道，我拳打死老師傅了，我家嬿婉就專吃我這一套呢，”既為了不讓看出異樣，也為了逗開心，他吊兒郎當地挑眉笑言，又將極致的關心藏進一句隨口的調侃中：“小爺我瞧著這位娘愁眉不展嘛，有什麼煩心事，速速招來！”
咬了咬，似要笑出聲來，但淚珠還掛在長睫上忽閃著。
“你再逗我笑一笑，我就告訴你。”垂首略一思忖，瞥開目慢悠悠地說道。
還有什麼可逗樂嬿婉的，他一時思來想去都覺著差點兒意思，可無意間忽然想起怎麼既沒見額娘，也沒見著春嬋瀾翠。
這個問題總得確認下，他試探地側首湊在嬿婉跟前提出質疑：“誒，惡俗呢？怎麼不見惡俗？惡俗懶去了？”
若春嬋當真與細說過了，那多半立時能反應過來。若不知，那也沒什麼，自己趕與解釋就是了。他抱著這種心態，目不轉睛地盯著瞧嬿婉的反應。
“好傢伙，春嬤嬤倒也罷了，連惡俗都來了，你怎麼還給人家題這種歹毒的綽號呢？嘖嘖，太過分也太震撼了，看來我額駙從前的端方文雅都狗給吃了！”真是石破天驚，原本不住地想著進忠遠超旁人的好，眼眶又快要溼潤了，被他這麼一激，一時間真真切切地哭笑不得起來，又是胡地抹著已然溢位的淚水，又是對他笑罵不止。
“啟稟嬿婉，春嬤嬤覺得臣很惡俗，那臣勢必也覺得很惡俗，這頂多算是反擊而已，惡俗是相互的嘛。況且臣都沒指著的腦袋以惡俗二字當的名諱高呼，如何能談得上臣一人人品惡劣？”聞得嬿婉以額駙稱他，他遂畢恭畢敬地作了一揖，非常鄭重地辯駁道。
“是我的姐妹…”嬿婉一壁說著一壁輕輕跺腳，又撣了兩下他的。
“噢，臣還忘了個人，”眼見嬿婉憤又歡喜，他趁熱打鐵地竊笑道：“惡俗的另一個姐妹呢？臣今兒也沒見著吶。”
“我沒有你這樣的額駙，”他的小立馬捱了不輕不重的一踹，但還是邊扶額無奈地蹙眉發笑邊回答道：“倆都和我額娘一道在臥房裡呢，你別害怕。”
既說沒有這樣的額駙，那自己就該是的奴才了。他聞言作出果真不再惶恐的樣子，涎皮賴臉地往嬿婉邊，一把抓過細的荑揣在自己掌心連連挲著道：“炩主兒，奴才會使出渾解數好好疼您的，您快告訴奴才發生什麼事兒了吧！”
笑得咬牙切齒，一如前世那般嫌棄得不行，但將手出來後眼瞅著就要開口向自己傾訴。
慈文的臥房吱呀一聲開了，迎面走出了目瞪口呆的瀾翠和明顯惶恐不安但沒能阻止得住瀾翠推門出去的春嬋。
這下要命了，如今最惡俗的是自己無疑，也不必再把惡俗摁給春嬋了。他瞟一眼瀾翠的神就知並不知，而且這已是不湊巧到極點的第二回了。他臉上火辣辣的，腳下一下子竄起來，簡直恨不得遁地而逃。
“額娘睡了麼？”見狀也懵了，心急忙慌就擋到進忠前，斂了笑容問們。
“睡了睡了，主子今夜還好，奴婢和瀾翠一道守著去，若夜裡醒了缺什麼要什麼，奴婢們也能及時伺候上。”春嬋反應得還算快，賠著笑臉使勁一拽瀾翠的胳膊就把拖了進去，也順勢將門掩了。
“好丟人，好丟人。”嬿婉著子掩著面孔一壁踱步，一壁低低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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