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三章
“噢,嬿婉是在與奴才商量,還是在向奴才申請?都可以的,奴才不挑。”結果這隻賤兮兮的小狗換了一副乖順的模樣,眨著一雙澄澈的星眸仰面著忿然坐起子瞪他的自己,嬿婉愣了愣,瞬間被他氣笑了。
隨手抓起自己的枕頭擲在他的前,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又喚本宮嬿婉,你這刁鑽奴才,簡直屢教不改了。”
他不作答,只以仰慕的目著笑,笑得面一赧,一把揪起那隻枕頭,正準備擱回原位,就見他急切地轉睛瞥過來,手一攔道:“小心竹籤,別著手。”
垂首一看,原本塞在一旁的竹籤的確落了出來,與撐著褥子的手掌只盈半寸。
“知道了,”有些灰溜溜的,將竹籤塞回枕下後,忍不住小聲嘀咕了句:“你還真是時時刻刻都最關心我。”
“關心嬿婉是奴才的本能,不管嬿婉殺不殺奴才都一樣哈。哦不,應該是嬿婉越想殺奴才,奴才越是忍不住地垂涎嬿婉,因為這般帶刺的嬿婉才夠勁兒吶,合奴才心意。”進忠必是聽見了,惡劣得愈演愈烈,對又是壞笑又是眼的。倒一口涼氣,徹底把他摁倒在床上,指著他一字一頓道:“額駙已瘋,若再不醒,我就煮一碗醒酒湯給他劈頭蓋臉潑下去。”
“是,臣醒,臣立刻醒。”他倒是很會就坡下驢,當場就改了態度。
“進忠,你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做有關另一個維度裡自己所見所聞的夢的?”與進忠一道沉寂地並排躺臥著反倒令思緒萬千,頃,不經意地發問道。
“在臣宮以前就開始了,不然臣也不會形這般異於常人的思維。”他答得非常乾脆利落。
所以這又側面證實了進忠的確是自願宮的,但這一認知並沒有讓徹底卸下包袱,反倒引發了另一道興許更令心猶惴惴忐忑難安的問題。
“哎,我以前不太瞭解你的時候,總覺得你是個雖然不幸沒宮廷為侍,但仍秉持文心堅守道義的志士,而日常的一言一行僅是在以遊戲人間的豁達氣度自我開解而已。我還生怕你因鬱郁不得志而難過,又生怕自己的觀念與你不合…如今再看真是七八糟差錯的,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仍在思慮著,口中隨地說了這番話。
“哦?文心是什麼臣連弄都弄不明白,嬿婉是怎麼敢想的,又是怎麼敢砸到臣頭上的,這也太令臣悚然大驚了,求嬿婉垂憐臣…”他佯裝很委屈地抬起眼眸,可憐地瞅了瞅自己,又一撇尷尬地嘖了一聲,目中閃現的狡如兔般的促狹已然半分都掩蓋不住。
“不過臣還真的堅守一道呢,嬿婉可知是什麼?”忽地,他勾笑得相當邪祟,一見便知他要不正經了,連忙介面道:“我哪知我額駙堅守什麼道?只要不是出家道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不至於,臣怕是永遠也到不了六清淨的境界,嬿婉太高看臣了。”進忠一言既罷,收起了嬉皮笑臉,小心翼翼地覷著自己,儼然一副肅然之態。覺著有些無厘頭,一拍褥子追問他是何道,結果正中了他的圈套,只見他當即低眉順眼極度恭敬地稟稱:“啟稟公主,臣終日修習之道為——不知道。”
還真是要命,甚至思慮不出所謂“不知”道好笑在何,就已一個繃不住哄的一聲仰天大笑起來。
“進忠,你要死了,真是要死了!”他不聲,反襯得自己越發瘋癲了,氣不過上手撲打了他兩下。
“臣才不死呢,嬿婉可放心吧,”他還是一副極其正經的樣子,略一思考又改口道:“不過啊,臣也不是很怕死,這一點也請嬿婉放心。”
是了,這恰恰就是深埋於心的鬱結和不知所措。十十地相信進忠這一言就是他絕對不摻一水分的真實想法,從日常與他相的細枝末節也早看出來了,他是真的沒有多懼怕死亡的意識。
他像一叉在荒地上的、滿是尖銳利刺的長杆,任有飛禽走經過,便會瞬時被他扎得遍鱗傷。
而他的杆卻是中空的,若有狂風暴雨來襲,他很有可能會因無法彎曲或退避而過早地折斷。
如果他是因文人風骨的支撐、因在泥淖卻想為黎明百姓謀一片清明盛世才忍辱負重,倒還有機率取得與他相類的文士的庇佑。可他顯然丁點都不與這種人沾邊,甚至還會對其予以一場狂肆的取笑,這天地間甚至找不出幾個能與他志同道合的人。
不,他就是純粹的吥癲?壞種,還是個目無法度的險祟,需得自己撒一把硃砂、糯米混艾草灰給他驅邪才是。心裡將他翻來覆去地罵了個狗淋頭,眼眶卻泛起了微熱的溼。
“進忠,你平日裡悠著點兒,”到自己的嗓音有些幾不可察的哽咽,趕頓了頓,乾笑著道:“我很理解你對萬事萬皆殘存著難以發洩的恨,但你在白日里當差,尤其是面對皇阿瑪時,千萬要記得掩飾好自己的緒,不要任何人看出你的真實所想。這些事你只可以對我傾訴,絕對不能讓第三人知曉,哪怕王蟾這樣的損友也不行,我怕你會出事…”
“臣知道的,嬿婉別再為臣擔心了,”他溫熱的指尖拭在的面頰上,又緩緩往下輕地托住了的腮,他的笑意好似細的雨風片:“臣原本打算爛在肚裡對誰也不說的,可臣與嬿婉心了這麼久,漸漸確信嬿婉無論如何都不會出賣臣了。所以…今日臣頭腦一熱,鼓起勇氣想著還是全都招了吧,除了嬿婉以外絕不會有旁人有這個聽臣掰扯的待遇。”
“行,你心裡有數便好,橫豎你夢裡也在練前當差呢…”說了一半,忽覺不大對,愣了半瞬又道:“不,你前世沒有個好結局,得引以為戒。”
“嬿婉是說臣曾經太給帝王臉面了,所以要改而對您皇阿瑪專橫跋扈些麼?噢,臣一點兒不介意指著湯盅藥膳罐兒天天他快喝了,喝不下去就磕開他的開心果灌下去,臣總有法子呢。”虧他還樂得沒心沒肺,又好氣又好笑,一掌拍在他腦門上:“沒個正形!”
“臣既是開玩笑,也是認真的,”他著潔的額頭,眨著半點鷙都不見的眼睛細細分說道:“當然,臣在前不可能突然從叭兒狗變瘋狗,還請嬿婉放心,臣只是想借此說兩句心得會罷了。像臣這樣的出,不論是宮為宦還是在市井掙扎求生,都註定了是得不到絕大多數人的尊重的。那與其糾結在誰有可能心看不起臣、誰日日對臣嗤之以鼻上,還不如干脆一視同仁地蔑視他們呢。人活一輩子,或者說兩輩子吧,最好還是別太在意別人的目,不然興許會活得更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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