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些與生俱來的鴻當真是無法越的。他不為之自卑，不能為四阿哥不能完全站到與自己相同的立場而怨惱，也做不到因四阿哥在這一點上無論如何都會和自己意見相左而抹殺掉他為親近自己而竭盡所能放下段的誠意，心間唯餘一片徒喚奈何的惆悵。
不過好在不消片刻之後他就覓得了新的樂子，他行經膳房附近，剛巧見得一眾小太監熱火朝天地把一隻只外形圓膘厚、邊一便知膠糯瑩潤至極的團魚以網兜裝好拎進去。
“這團魚是為除夕宮宴準備的吧？”他笑盈盈地隨口問管事的。
“是啊是啊，新鮮著呢，剛運紫城不久，孫公公一聲令下，就從務府撥過來了，過兩天全宰了端上乾清宮，讓萬歲爺和闔宮的小主吃個痛快！”管事的眉開眼笑著應答道。
“那怪好的，無論是配上口蘑、海參、脯之類的佐菜黃燜，還是個兒切好燉煨爛可都是上佳的珍饈啊。”說起所謂的王八，他就半點兒惆悵都沒了，一壁謙恭和藹地對膳房管事的閒談，一壁在心狂喜得差點面異嗤笑出聲。
“嘿嘿，誰說不是呢！宮宴用完，再分至各宮，若還有剩下的，那就可燉一鍋給膳房的弟兄們開開葷了。”另一個拎著團魚的太監湊上來了一，管事的給敲了個腦瓜崩，但從管事的眼神中竊竊流出的喜興來看，他大概還真是這麼打算的。
“別總想著吃，興許不太夠呢，這團魚一燒就了，擺盤出來太擱在萬歲爺眼前多難看。”管事的笑罵著，又低低嘀咕一句：“孃的，團魚一路運過來都暈了，下鍋前再有個一日半，都瘦完了。”
“要不咱們喂一些魚蝦或是碎吧？團魚應該吃這些。”此時，抱著一網兜團魚小心翼翼立在一旁覷了他們許久的王蟾終於搭上了腔。
自己顧著瞧團魚和與團魚差不多壯的管事了，倒忽視了那位蟾兄。進忠暗想著，瞟眼一睨格外乖順的王蟾，只見他手提的團魚都快扭著子出網兜眼兒啃上他短的小胖指頭了。
啃就啃吧，橫豎如今被王八叼的是王蟾，又不是自己，而自己早在前世就已被老王八咬了個心寒。他默不作聲地杵在那兒繼續觀憨笑的蟾兄，一壁思量著團魚咬壞了這廝的手指他就沒法子勒自己了，一壁又莫名其妙地回想起前世乾隆總在面對其鍾的老嫗時頭討好，卻在面對嬿婉時出腦袋要麼斥其鄙要麼幹著被老嫗責罰刁難，還真是隻名副其實的千年老黿，合該下鍋燉了。
“團魚吃倒是吃這些呢，就是這天寒地凍的，魚蝦本就供應不足，總不能從娘娘們口中摳下來喂團魚吧？碎麼…似乎能整點兒出來，一會兒餵了試試。”管事的見進忠在場，自然不可能對王蟾吆五喝六，煞有其事地打了兩句趣，轉準備去吩咐其他太監切。
蟄伏在王蟾網兜裡的頂大一隻團魚終於攀爬到了最合適的位置，起一蠻力張開大徑直朝王蟾的小指咬去。
小蟾蜍真被咬掉了手指可就糟了，自己可不能遣一個殘廢侍永壽宮專討嬿婉嫌，他顧不得再與腦中揮之不去的大王八糾纏，心急忙慌地上前替王蟾一把扯開網兜。
“上點兒心吶，別捧在手裡就當它是死的了，仔細它吃你的蟾。”王蟾本能地垂首一看，嚇得網兜都猛然甩飛了出去，就差一蹦三尺高了，他對王蟾的膽小頗有些無語，但面上還是很和藹可親地叮囑道。
只可惜他實在學不會對王蟾溫，本意是開個玩笑的，可無論是王蟾還是他自個兒回味起來，都覺著怪調也不過如此了。
不過王蟾看得開的，懵怔了一瞬後就欣然接了他一以貫之的語氣，憨笑著點頭哈腰道：“是，奴才一定上足了心，再也不這大王八吃奴才的大。”
可，真可的。他暗暗地思忖著，上前一拍王蟾的肩膀，卻在無意間瞥得那一兜子團魚似乎被摔得半死不活了。
“快撿起來，送裡頭去吧。”不能人發覺王蟾差點把要送進開心果裡的團魚給整死了，他四顧了一番，見管事的在與其他太監說話，沒有再顧得上自己和王蟾，這才放心地低聲一言。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進忠公公，謝謝您對奴才小拇指的救命之恩吶。”王蟾膺佯裝出戰戰兢兢的模樣，接著便朝他頑皮一笑，拈上大約還剩一口氣的一兜大小團魚三步並作兩步跑了。
“碎還能不夠，虧你們說得出來！”管事的朝一個太監呵斥著，那人也不甘示弱地出言：“這個點兒，要製晚膳送到各宮去的都已稱好斤兩調配好佐料候著了，哪兒能勻得出這麼多不加鹽不加料的碎喂團魚，又不是一隻兩隻…”
“笨，你就不能喂點兒？又不是你拿食材當小寵養，不能著不能鹹著的。”
那太監恍然大悟，急轉去辦這件差事，他忽地腦中靈一現，起了個惡趣味十足的歪念頭。
“臨近年節了，務府應該下發了不瓜子果仁兒吧。”他假裝不經意地說了一句，其實他曉得，與他自己一樣，宮中的大小太監宮都分到了包含開心果在的零，只是按品階大小份量不同罷了。
“是啊，每個人都得了。”對方不明所以，如實點頭道。
“我時好像聽大人說給團魚餵食果仁，尤其是開心果，能穩住團魚的斤兩，不讓這玩意兒在幾日掉秤掉厲害，只是不知道真假。”他強忍住即將噴湧發的笑意，以最恭敬而懇切的態度向管事的提議道。
“，我去拿點兒來喂，就算喂不胖反正也喂不死，謝謝進忠公公嘍。”管事的不疑有他，當即雷厲風行地去辦了。
為了防止自己在一眾膳房太監面前頓足狂笑不止，他趕忙一溜煙往養心殿跑，跑了一小段路終是屏不住了，避著過路的宮人掩面竊笑了片刻，這才裝回那個雖年歲不大但異常謙卑穩重的副總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