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極輕,像是著腳丫小心翼翼踩在泥土地上的聲音,又像是有什麼小在輕輕拉什麼東西。
是黃家那個孩子?
他想做什麼?
李致賢一不,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睜開,只是將眼瞼微微掀開一條細,藉著月,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布簾底部與地面的隙間,約可見一個極其矮小的黑影,正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從臥房那邊挪出來。作輕盈得像一隻食的貓。
果然是黃菡!
只見那小傢伙躡手躡腳地鑽出布簾,先是警惕地蹲在原地,像只驚的小兔子般四下張了一下——當然,他看不到黑暗中李致賢微睜的眼睛。確認堂屋裡似乎沒有任何靜後,他才慢慢站起。
他並未走向李致賢,而是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堂屋中央,那塊月最明亮的地方。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李致賢頗為意外的舉。
他仰起了頭,清亮的月灑在他稚卻認真的小臉上。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仰著屋頂那個破,著外那方深邃的夜空和稀疏的星辰,一不,彷彿痴了一般。
夜深人靜,這孩子不睡覺,跑出來,就是為了看星星?
李致賢心中訝異,原本的警惕稍稍放鬆,取而代之的是一好奇。他繼續保持著假寐的姿態,暗中觀察著這個行為奇特的孩子。
黃菡看了好一會兒星星,忽然低下頭,小小的肩膀幾不可查地聳了一下,似乎輕輕嘆了口氣。那模樣,竟帶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淡淡的愁緒。
接著,他轉過,目竟投向了李致賢這邊。
李致賢立刻徹底閉上眼,放緩呼吸,裝作睡。
細微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越來越近。
李致賢能覺到那孩子停在了他的“床鋪”前,似乎在打量他。那目並無惡意,只有孩純粹的好奇,或許還有一猶豫。
他想做什麼?李致賢的心神不由得再次微微繃。這深更半夜,一個貧苦人家的孩子,接近一個份不明的外來者……
然而,預想中的任何異常都未發生。
片刻後,李致賢覺到上那床邦邦、酸臭味的被子被一隻小手輕輕拉扯了一下,作極其輕,彷彿怕驚擾了他的“睡眠”。那小手笨拙地、試圖將因為他剛才扯而落一些的被子,往上拉一拉,蓋得更嚴實一點。
做完這個細微的、帶著一笨拙善意的作後,那孩子似乎滿意了,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李致賢心中驀地湧起一複雜的暖流,沖淡了先前那些不適與警惕。這純善的一刻,比他睡過的任何錦被華褥都更讓人覺得溫暖。
但就在這時,黃菡的注意力似乎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他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乎如同氣音的驚呼:“咦?”
李致賢覺到孩子的目離開了自己,投向了……投向了被他疊好、放在旁邊小木凳上的那件外袍!
更準確地說,是外袍腰間懸著的一塊並不起眼的玉佩。那玉佩質地尚可,但雕工簡潔,並非價值連城之,只是他日常佩戴的一件普通飾。此刻,那玉佩的一角從疊好的袍中了出來,在清冷的月輝下,泛著一點溫潤朦朧的微。
這一點,似乎牢牢吸引住了黃菡。
李致賢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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